王阿姨的哭声像一块巨石,砸得苏念心头轰然作响,方才两家人聚餐的温馨暖意,瞬间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冲得烟消云散。她攥着陆星延的手愈发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王阿姨,您慢点说,我爸的照相馆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苏爸爸苏妈妈也立刻围了上来,苏爸爸一贯温和的脸上满是凝重,伸手扶住王阿姨的胳膊:“嫂子,别急,有话慢慢说,照相馆是被盗了还是……”
“比被盗还糟啊!”王阿姨抹了把眼泪,哽咽着往下说,“今天下午镇上突然下了大暴雨,还刮了大风,你家照相馆那老房子本来就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被掀了大半,雨水全灌进去了!相机、镜头还有你这些年攒的底片,全被泡坏了啊!”
这话一出,苏爸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间小照相馆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从苏念小时候起,他就守着那间铺子,用镜头记录着小镇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里面的每一台相机、每一卷底片,都是他亲手打理,更是承载着苏家几代人的回忆,其中还有不少苏念小时候的照片,以及奶奶年轻时的珍贵影像。
苏妈妈的眼圈也红了,扶着苏爸爸的胳膊急声道:“那你有没有找人去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我一发现就喊了镇上的街坊帮忙,可雨太大了,能抢出来的东西寥寥无几。”王阿姨叹了口气,看向苏念,“我想着你爸妈在这边,就赶紧过来找你们,这照相馆是你爸的命根子,他可不能出事啊。”
苏念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总爱趴在照相馆的柜台上,看爸爸给客人拍照,看他小心翼翼地冲洗底片,那些泛黄的照片里,藏着她最温暖的童年。她更知道,爸爸一直想着等自己毕业,就把照相馆重新翻新,以后或许能交给她打理,可现在一场大雨,竟把一切都毁了。
陆星延察觉到苏念的颤抖,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沉稳的声音安抚道:“念念,别慌,有我在。叔叔阿姨,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我们先订最早的车票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尽量抢救一些东西,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办法补救。”
他的声音像一剂定心丸,让慌乱的一家人渐渐冷静下来。苏爸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星延说得对,先回去看看再说。”
陆星延做事向来果断,当即拿出手机开始订车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一边操作一边说道:“今晚最后一班去小镇的高铁还有票,我们现在就去车站,到老家大概是凌晨一点,正好明天一早可以去照相馆处理后续。”
两家人也不再耽搁,陆爸爸陆妈妈执意要送他们去车站,路上陆妈妈不停安慰苏妈妈:“弟妹你别担心,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照相馆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人没事就好。”陆爸爸则和苏爸爸聊着补救的办法,说可以联系自己认识的器材商,看看能不能低价置换一些受损的相机镜头。
苏念靠在陆星延的肩头,眼泪还在无声地掉着,浸湿了他的衬衫。陆星延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念念,我知道那间照相馆对你和叔叔很重要,不管多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把它重新建起来,好不好?”
苏念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眼中坚定的温柔,哽咽着点头:“嗯。”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陆星延在,她就有勇气去面对。
赶到高铁站时,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陆星延跑前跑后帮着取票、拎行李,还特意去便利店买了热牛奶和面包,塞到苏念手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路上要坐三个小时,别饿着。”苏爸爸苏妈妈看着他细心周到的样子,心里满是感激,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值得托付。
高铁上,苏念靠在陆星延怀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只是一想到被雨水浸泡的照相馆,心里还是一阵阵发紧。陆星延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轻声问道:“叔叔的照相馆开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苏念轻声回答,“我出生的时候,爸爸就开了那家店,以前小镇上没有照相馆,大家都来我们家拍照,过年的时候最忙,爸爸经常忙到半夜才能回家。”
“那里面一定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吧?”陆星延问道。
苏念点点头,眼底满是怀念:“有啊,我小时候的满月照、百天照、毕业照,都是爸爸在照相馆里拍的。还有奶奶六十岁、七十岁的寿辰照,小镇上很多爷爷奶奶的金婚照,都是爸爸的手笔。他总说,照片是留住时光最好的方式,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别人的故事。”
陆星延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就算底片被泡坏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拍。小镇上的街坊邻居还在,那些故事还在,我们可以一家一家去拜访,帮他们重新记录,说不定还能拍出比以前更温暖的照片。”
苏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陆星延虽然是学物理的,却总能轻易看透她的心思,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最坚定的支持。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轻声说:“陆星延,谢谢你。”
陆星延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一旁的苏爸爸苏妈妈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虽然令人痛心,却也让他们更加确定,陆星延会是那个陪苏念走过风风雨雨的人。
凌晨一点,高铁准时抵达小镇的车站。夜色深沉,小镇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几人打车直奔照相馆,远远地,就看到那间熟悉的小平房亮着灯,门口围了几个街坊邻居,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车子刚停稳,苏爸爸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苏念和陆星延紧随其后。只见照相馆的屋顶果然被大风掀去了一角,墙面斑驳,门口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着,玻璃门也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推开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揪心——地面上积着一层浑浊的雨水,原本摆放相机的柜台被泡得发胀,几台崭新的镜头泡在水里,镜头盖漂浮在水面上,那些装着底片的铁盒子,此刻正敞着口,底片全部泡在了水里,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影像模糊不清。
苏爸爸走到柜台前,颤抖着拿起一台被泡坏的相机,那是他去年刚买的新相机,本想着以后给苏念用,可现在镜头已经进了水,机身也布满了水渍。他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眼眶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任谁都难以接受。
苏念看着爸爸落寞的背影,心里一阵心疼,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爸,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重新来,我陪您一起。”
陆星延也走上前,对苏爸爸说道:“叔叔,您别难过。受损的器材我们可以联系厂家看看能不能维修,实在不能修的,我这里攒了一些奖学金,先给您应急,重新购置一批。那些底片虽然泡坏了,但我们可以慢慢补救,我会帮您一起整理,看看有没有能修复的。”
街坊邻居们也纷纷上前安慰,有位大爷拍着苏爸爸的肩膀说:“老苏啊,别灰心,不就是一间照相馆嘛,我们街坊一起帮你搭把手,很快就能重新开起来。以前你帮我们拍了那么多照片,现在轮到我们帮你了。”
“是啊老苏,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看着街坊们真诚的脸庞,苏爸爸的心里暖暖的,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点了点头:“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接下来的几天,陆星延陪着苏念一家,开始忙碌着清理照相馆。陆星延主动承担了最累最脏的活,清理地面的积水,搬运受损的器材,爬上屋顶修补瓦片,忙得满头大汗,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苏念则帮着爸爸整理那些被泡坏的底片,小心翼翼地将底片一张张分开,用吸水纸吸干水分,再慢慢抚平,虽然大部分底片已经无法修复,但还是有少数几张幸运地保存了下来,其中就有一张苏念小时候和奶奶的合照,看着照片里稚嫩的自己和慈祥的奶奶,苏念的心里满是庆幸。
陆妈妈得知消息后,特意给陆星延转了一笔钱,让他给苏爸爸添置器材,还打电话叮嘱苏爸爸别客气,有需要随时开口。陆爸爸则联系了自己的朋友,帮忙找了靠谱的维修师傅,过来检修受损的相机和镜头,尽量减少损失。
苏念白天跟着爸爸清理照相馆,晚上则坐在灯下,用电脑尝试修复那些受损较轻的底片。陆星延会陪在她身边,帮她查找底片修复的教程,给她递水、揉肩,在她因为修复失败而沮丧时,温柔地鼓励她:“已经很棒了,至少你救回了这么多照片,慢慢来,不急。”
这天晚上,苏念对着一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发愁,这张照片是奶奶二十岁时拍的,也是爸爸最珍视的一张底片,如今边缘已经严重破损,影像也模糊不清。她尝试了好几种修复方法,都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不由得有些泄气,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怎么这么难啊。”
陆星延走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忽然说道:“我或许有办法。我们物理系有专门的图像修复技术,是通过光影还原和像素重组来修复受损图像的,我可以请教一下我们导师,看看能不能用专业软件来修复这张照片。”
苏念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真的吗?那太好了!”
陆星延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明天我就联系导师,把照片发给他看看。”
看着陆星延温柔的笑容,苏念心里满是感动。她发现,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陆星延总能想办法帮她解决,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让她在困境中也能感受到温暖和希望。
经过几天的忙碌,照相馆的清理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受损的器材被送去维修,能修复的底片也整理了出来,屋顶的瓦片也修补好了,虽然照相馆依旧有些斑驳,但比起之前的狼藉,已经好了太多。
苏爸爸看着焕然一新的照相馆,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他拉着陆星延的手,感激地说:“星延,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叔叔以前还担心你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吃不了苦,现在看来,是叔叔想多了,你是个有担当的好孩子。”
“叔叔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陆星延恭敬地说道,“我和念念在一起,就应该和她一起分担风雨,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和她一起面对。”
苏念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她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虽然毁掉了爸爸半辈子的心血,却也让他们一家人的心贴得更近,更让她感受到了陆星延沉甸甸的爱意和担当。
这天下午,陆星延联系了导师,把受损的底片照片发了过去,导师很快回复说可以用专业软件修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苏念得知后,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陆星延的手,在小镇的街道上跑了起来,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两人跑到小镇的河边,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曳。苏念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笑着说:“等照相馆重新开起来,我要给你拍一组最美的照片,就拍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还有这里的夕阳。”
“好啊。”陆星延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等照相馆重新开业,我们就请镇上的街坊都来捧场,我还要帮叔叔一起拍照,做他的专属助手。”
苏念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眼底满是笑意:“陆星延,有你真好。”
就在两人相拥在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时,苏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维修器材的师傅打来的。苏念连忙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一点点凝固住。
电话那头,维修师傅的声音带着歉意:“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您送来的那些相机和镜头,受损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大部分都无法修复了,尤其是那台最新的单反相机,核心部件已经被水泡坏,彻底不能用了。而且重新购置这些器材,需要一笔不小的费用,你们再考虑考虑吧。”
挂了电话,苏念的脸色苍白,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一盆冷水浇灭。重新购置器材需要一大笔钱,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奶奶生病又花了不少,如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陆星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念念,怎么了?是不是器材出什么问题了?”
苏念红着眼圈,把维修师傅的话告诉了陆星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部分器材都修不好了,重新买要花好多钱,我们家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陆星延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他的奖学金和陆妈妈给的钱,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购置全套的摄影器材。看着苏念难过的模样,他心里一阵心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念念,别担心,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绝非易事。夕阳渐渐落下,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河风带着凉意吹过,苏念靠在陆星延的怀里,满心茫然。她不知道,这笔巨额的器材费用,该如何凑齐;更不知道,爸爸半辈子心血的照相馆,能不能顺利重新开起来。
而此时,陆星延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导师发来的消息,消息里除了说底片修复有了进展,还附带了一条信息——学校近期有一个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针对返乡创业的学生,可申请高额创业补贴,但申请条件严苛,且竞争激烈。陆星延看着这条消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清楚,这个项目的申请,必须是本地户籍且以创业为主要项目,苏念或许符合条件,可时间紧迫,且流程繁琐,能不能申请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他看着怀里满心愁绪的苏念,终究是没有立刻说出这件事,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夜色渐浓,小镇的灯光次第亮起,可苏家照相馆的重新开业之路,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清前方的方向,而那笔亟待凑齐的器材费用,还有那未知的创业补贴,成了压在两人心头的重担,不知何时才能拨开云雾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