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屏幕上那条来自北屿摄影工作室的短信，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个字都像是刻进了心里，烫得她指尖发麻。

    

    “苏念同学，恭喜你通过简历筛选，获得我司实习资格，请于下周一到岗报到。”

    

    短短一句话，她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看完。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摆着她和陆星延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依偎在校园湖边，她笑得眉眼弯弯，陆星延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目光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苏念抬手轻轻摩挲着照片里陆星延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发胀。

    

    她终于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实习机会。

    

    那个从大一就悄悄关注的工作室，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摄影梦想，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点头答应，下周就能坐上北上的高铁，奔赴那个充满机遇的城市。

    

    可一想到陆星延，她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陆星延的保研名额已经稳稳落定，就在本校的物理系。导师早就为他规划好了未来的科研方向，实验室的位置也留好了，甚至连研究生阶段的课题都提前和他沟通过。对陆星延来说，留在这座沿海城市，是最稳妥、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他们一个要北上逐梦，一个要留城读研。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苏念将手机锁屏，塞进书包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消息藏起来，藏到天荒地老。

    

    她站起身，走到宿舍窗边，望着不远处的教学楼。陆星延应该还在那里，跟着导师做实验。他总是这样，一钻进实验室就忘了时间，连吃饭都要陈阳或者王浩去催。

    

    她想起昨天傍晚，在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陆星延揽着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那时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现在，她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看到他眼底的失落，怕听到他故作轻松的“我支持你”，更怕两人之间那层甜蜜的薄膜，会被这两个字戳破——异地。

    

    “念念，发什么呆呢？”

    

    赵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阵风。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苏念，“喏，你最爱的芋泥波波，少糖少冰。”

    

    苏念回过神，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没什么，就是在想……下午的专业课要不要去听。”

    

    赵萌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的鬼话。她凑到窗边，顺着苏念的目光看向教学楼的方向，促狭地眨了眨眼：“想陆星延了吧？说真的，你们俩这黏糊劲儿，就算天天待在一起，也还是会想对方，对吧？”

    

    苏念的脸颊微微发烫，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赵萌笑了笑，拉着她在书桌前坐下，自己则盘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对了，秋招季都快过半了，你简历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心仪的公司啊？”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奶茶的手紧了紧。她低着头，不敢看赵萌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还没呢。投了几家本地的，都还没消息。”

    

    “本地的？”赵萌皱起眉头，放下奶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念念，你是不是傻？你不是一直想去北屿工作室吗？他们家秋招不是早就开始了？你没投？”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她慌忙摇头：“没……没投。我觉得我水平不够，怕被刷下来。”

    

    “你水平不够？”赵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拔高了音量，“苏念同学，你的作品可是拿过全国摄影比赛铜奖的！北屿工作室要是不收你，那是他们眼瞎！”

    

    苏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是啊，她的作品拿过奖，她有底气去投北屿，可现在，底气变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赵萌还在喋喋不休：“我跟你说，喜欢就去冲啊！年轻的时候不追梦，难道要等老了再后悔吗？再说了，就算去了北京，也不是不回来了呀，实习而已，说不定实习完你就回来了呢？”

    

    实习完就回来吗？

    

    苏念在心里问自己。

    

    她不知道。

    

    北屿工作室是业内的新锐团队，能进去实习，是多少摄影专业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能直接留用。到时候，她是要为了爱情放弃机会，还是要为了梦想留在北京？

    

    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赵萌见她沉默不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收起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一些，轻声问：“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和陆星延有关？”

    

    苏念的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没有啦，你想多了。我就是……有点迷茫而已。”

    

    赵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也不再追问。她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叹了口气：“迷茫很正常啦。毕竟是关乎未来的选择。不过念念，我还是那句话，跟着自己的心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念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温热的奶茶杯里，眼眶却越来越红。

    

    她何尝不想跟着心走？

    

    可她的心，一半是摄影梦想，一半是陆星延。

    

    下午的专业课，苏念终究还是去了。

    

    教室在教学楼的三楼，是间阶梯教室。她到的时候，陆星延已经坐在了他们常坐的位置上，靠窗，能看到外面的香樟树。他正低头看着一本物理书，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念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陆星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来了？刚想给你发消息。”

    

    苏念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嗯，路上有点堵车。”

    

    陆星延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学校里哪来的堵车？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将桌上的一瓶温牛奶推到她面前：“刚去超市买的，热过了，喝吧。”

    

    苏念接过牛奶，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心里却更酸了。

    

    这个男生，总是这样细心。

    

    知道她来例假会肚子疼，会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知道她熬夜修图会饿，会默默给她煮一碗热粥；知道她喜欢喝温牛奶，每次都会记得帮她热好。

    

    她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摄影构图技巧，苏念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陆星延，看他认真听讲的样子，看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他偶尔皱起眉头思考的样子。

    

    她想起大一的时候，两人在高数课上成为同桌。她因为熬夜修图犯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惊醒，手忙脚乱间打翻了薄荷奶茶，溅湿了他的白衬衫。那时的他，眉头紧锁，一脸无奈，却还是帮她收拾了残局。

    

    她想起大二的时候，她竞选摄影社副社长，被张磊刁难。陆星延默默陪她在操场蹲守日出，在图书馆拍自习光影，帮她完成了参赛作品。那时的他，话不多，却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她想起大三的时候，平安夜的雪地里，他帮她暖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然后轻声问她“我们能不能不止是朋友”。那时的他，耳尖泛红，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苏念的眼眶越来越红。

    

    陆星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苏念慌忙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睛，强装镇定：“没有，就是眼睛有点酸。”

    

    陆星延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不是最近熬夜修图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身体。”

    

    苏念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看书，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陆星延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念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怕再待下去，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

    

    陆星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苏念有心事瞒着他。

    

    苏念一口气跑回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解锁，看着那条来自北屿工作室的短信，手指微微颤抖。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陆星延打来的。

    

    苏念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十迈。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星延”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按钮上，迟迟不敢按下。

    

    她怕听到他的声音，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自己会脱口而出“我不想去北京了”。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停了。

    

    没过几秒，又响了起来。

    

    还是陆星延。

    

    苏念咬着唇，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陆星延是担心她。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陆星延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拿到北屿的实习offer了”，想说“我要去北京了”，想说“我舍不得你”，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星延温柔的声音：“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给你带晚饭过去。想吃什么？”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番茄牛腩面。”

    

    “好。”陆星延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等我。”

    

    挂了电话，苏念将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更凶了。

    

    窗外的桂花香飘了进来，甜得发腻。

    

    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苏念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默默想：再等等吧，等他来了再说吧。

    

    至少现在，她还能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分开。

    

    晚上，陆星延果然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牛腩面来了。

    

    他敲了敲宿舍的门，赵萌去开的门，看到是他，挤眉弄眼地说：“陆学霸，你来啦？我们家念念可是等你好久了。”

    

    陆星延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进宿舍，看到坐在书桌前发呆的苏念，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面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饿了吧？快吃吧，刚煮好的，还热乎着呢。”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心里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

    

    番茄牛腩的味道很浓郁，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可此刻，她却觉得食不知味。

    

    陆星延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吃面，时不时给她夹一块牛腩，轻声说：“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苏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吃面，不敢看他的眼睛。

    

    赵萌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番茄牛腩的香味，还有陆星延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苏念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星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念念，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温柔，看得她心都要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要去北京实习了”，想说“我们可能要异地了”，想说“我舍不得你”。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北屿工作室的张总监打来的。

    

    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张总监”三个字，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星延，眼神里满是慌乱。

    

    接，还是不接？

    

    陆星延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他挑了挑眉，轻声说：“接吧，可能是工作上的事。”

    

    苏念咬了咬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张总监温和的声音传来：“苏念同学，恭喜你拿到实习资格。我们这边给你安排了入职培训，下周一早上九点，在工作室总部报道。另外，关于住宿的问题，我们可以帮你安排员工宿舍，你看可以吗？”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对面的陆星延，他正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宿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总监的声音还在继续：“苏念同学？你在听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帮你把宿舍定下来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星延的眼睛，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以在两人之间，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陆星延的脸色，在听到她的回答后，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