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天刚蒙蒙亮，苏念就醒了。

    

    窗外的蝉鸣比往日更清脆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翻身坐起，一眼就看见挂在衣架上的学士服——藏蓝色的面料，垂着黑色的流苏，领口处绣着南方沿海大学的校徽，崭新得像是从未被时光染指。

    

    手机震了震，是陆星延发来的消息：下楼，带你去吃早饭。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趿着拖鞋跑去洗漱。她特意选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丸子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对着镜子涂口红时，她想起昨晚赵萌的叮嘱，“毕业典礼可是拍照的重头戏，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下楼时，陆星延正靠在梧桐树下等她。他也换上了学士服，里面搭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

    

    “等很久了吗？”苏念小跑着过去，鼻尖蹭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陆星延摇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轻轻掠过她的皮肤：“刚到。去吃你最爱的那家豆浆油条？”

    

    “好！”苏念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里，路上偶尔能遇见几个同样穿着学士服的同学，脸上都带着兴奋又不舍的笑意。豆浆店的老板娘见了他们，笑着打趣：“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才子佳人嘛，今天毕业啦？”

    

    苏念的脸微微泛红，陆星延却坦然地应下：“嗯，毕业了。”

    

    他点了两份豆浆油条，又额外加了一份苏念爱吃的茶叶蛋。热气腾腾的豆浆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苏念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吃完早饭，两人慢悠悠地往礼堂走。路过教学楼时，苏念忽然停下脚步。

    

    那是大一高数课的教室，靠窗的那个位置，还留着她当年打瞌睡时流的口水印，留着陆星延帮她挡阳光的手掌温度，留着那杯不小心打翻的薄荷奶茶，和少年耳尖的一抹红。

    

    “怎么了？”陆星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没什么，”苏念回过神，挽住他的胳膊，“就是突然想起，大一的时候，我总在这里打瞌睡。”

    

    陆星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嗯，还总靠在我肩膀上，流我一身口水。”

    

    “你还说！”苏念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两人的指尖相触，电流般的酥麻感窜遍全身。苏念抬眸望去，撞进陆星延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漫天的星光，和一个小小的她。

    

    礼堂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同学们穿着学士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陈阳和王浩看见他们，立刻挥着手跑过来，手里还举着自拍杆。

    

    “星延！念念！快过来！”陈阳嚷嚷着，“咱们宿舍和你们宿舍的合照，可不能少了主角！”

    

    周瑶和赵萌也在，手里拿着气球和鲜花，看见苏念，立刻把她拉到身边：“念念，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几个人闹闹哄哄地挤在一起，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苏念被围在中间，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原来，四年的时光，真的这么快就过去了。

    

    开学典礼那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校园里迷路，不小心撞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而现在，他们即将穿着学士服，告别这座充满回忆的校园。

    

    “走，去天台拍照。”陆星延忽然开口，牵起苏念的手。

    

    天台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大一那年，苏念在这里给陆星延送温牛奶和便签；大二那年，陆星延在这里，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大三那年，他们在这里看过无数次的日出日落；大四那年，他们在这里，许下了关于北京的约定。

    

    风从天台吹过，带着夏日的燥热。陆星延站在天台的边缘，身后是澄澈的蓝天和飘飞的白云。苏念举起相机，对准他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少年，穿着学士服，身姿挺拔，眼神清亮。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换我来拍你。”陆星延接过相机，揽住苏念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苏念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微微仰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快门声恰好响起。

    

    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而男孩的脸颊泛红，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去操场吧。”苏念小声说，脸颊发烫。

    

    陆星延低笑一声，牵着她的手下了天台。

    

    操场的草坪上，到处都是拍照的人群。他们走过塑胶跑道，走过篮球场，走过那个曾经一起看星星的看台。苏念忽然想起，大二那年的平安夜，就是在这里，陆星延握着她的手，问她“能不能不止是朋友”。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那是大三那年，陆星延在湖边送给她的，说是毕业时，要换一枚更大的。

    

    苏念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抬头看向陆星延：“你看，刚刚好。”

    

    陆星延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念念，”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苏念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礼堂里的钟声敲响了，毕业典礼要开始了。

    

    陆星延牵着苏念的手，一步步走向礼堂。阳光洒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要把这四年的时光，都定格在这一刻。

    

    他们走过红地毯，走过鲜花拱门，坐在属于优秀毕业生的位置上。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致辞，慷慨激昂的声音回荡在礼堂里。

    

    苏念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星延的侧脸上。

    

    她想起大一的薄荷奶茶，大二的平安夜，大三的银戒指，大四的毕业旅行。想起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熬夜，一起在操场看星星，一起在小公寓里做饭，一起规划着关于北京的未来。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是一颗颗珍珠，串起了他们整个青春。

    

    忽然，陆星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苏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见陆星延的指尖微微颤抖，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她看得一清二楚——

    

    【陆明】：项目组临时通知，毕业典礼结束后，立刻来实验室开会。关于北京，不必再提。

    

    礼堂里的掌声雷动，校长的致辞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落在陆星延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

    

    苏念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她知道，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要改变了。

    

    而这场盛大的毕业典礼，或许，真的会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盛大的一场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