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凉，卷起阳台晾着的白衬衫衣角，带起一阵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苏念被风拂得打了个喷嚏，陆星延下意识地将身上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惹得她瑟缩了一下。
“冷了？”他低头看她，眼底盛着漫天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苏念摇摇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落了点薄尘的纸箱上。那是他们今天收拾出来的东西，塞满了大学四年的零碎——褪色的学生证、皱巴巴的电影票根、还有一沓厚厚的相册。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起身跑进客厅，抱着那本最厚实的相册回来，盘腿坐在藤椅上。
“你看，这是我大一刚入学时拍的，”苏念翻开相册第一页，指尖拂过泛黄的相纸，上面是她举着相机，站在南方沿海大学的校门前，笑得一脸傻气，“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满校园乱逛，想着一定要拍遍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陆星延凑过去看，目光落在照片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那时候你胆子挺大，一个人背着相机跑那么远。”
“那是，”苏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翻到下一页，“你看这张，是我偷拍你的！”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图书馆前的银杏树下，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是苏念入学第一天拍的，当时她只觉得这个男生好看得不像话，便偷偷按下了快门，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们缘分的开端。
陆星延的耳尖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自己，声音低沉而温柔：“原来那时候你就盯上我了。”
“谁盯上你了！”苏念脸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我那是觉得你适合当模特，才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陆星延的笑声打断。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的笑意更深：“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
苏念哼了一声，继续翻着相册，指尖划过一张张照片，像是在翻阅一段段被珍藏的时光。有她竞选摄影社副社长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样子；有他参加物理竞赛，站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有他们一起去“三下乡”，和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瞬间；还有他们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一起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拍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个故事。
苏念翻到一张两人的合照，停下了动作。照片上的她，正踮着脚尖，捏着陆星延的脸，而他则无奈地看着她，眼底却满是宠溺。这是他们见双方朋友时拍的，那天王浩和赵萌起哄，非要她“管管”陆星延的冰山脸，她一时兴起，便有了这张照片。
“你还记得吗？”苏念抬头看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那天赵萌说，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纵容别人的样子，说你肯定是栽在我手里了。”
陆星延看着照片，想起那天的场景，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我本来就栽在你手里了，从大一那年夏天，你把薄荷奶茶洒在我白衬衫上的那一刻起。”
苏念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看着照片上的两人，眼眶微微发热。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四年就过去了。
她继续翻着相册，翻到最后几页，是他们这次毕业旅行拍的照片。有她在大理古城的巷子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他在洱海边，背着她，迎着风往前走的背影；还有他们在篝火旁，和周瑶、陈阳、王浩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也藏着他们满满的爱意。
苏念翻到一张两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她靠在陆星延的肩上，两人都望着镜头，笑得一脸幸福。这是他们在昆明的小巷里拍的，那条小巷，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陆星延，”苏念轻声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这么好？”
陆星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丝上。“会的，”他的声音笃定而郑重，“我们会一直这么好，直到白发苍苍，直到生命的尽头。”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一片安宁。她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苏念忽然想起什么，从相册里抬起头，看着陆星延：“对了，你还记得你送我的那枚银戒指吗？我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放在……”
话没说完，就被陆星延的手机铃声打断。
手机放在小桌子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导师”两个字。
陆星延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轻轻推开苏念，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老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越来越沉。
夜风越来越凉，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苏念心底的一丝不安。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刚才，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却又没说出口。
陆星延挂了电话，站在阳台的角落，背对着她，久久没有动。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却也让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苏念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站起身，轻轻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
“陆星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月光下，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念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陆星延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他要提前半个月去北京，而且未来半年，他可能没办法和她联系。
告诉她，他们憧憬的那些未来——一起逛胡同，一起看香山红叶，一起在飘窗上看电影——可能都要推迟了。
告诉她，他可能，要食言了。
陆星延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夜风，愈发凉了。
远处的星空依旧璀璨，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明亮。
苏念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渐渐变成了恐慌。
她紧紧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陆星延，你说话啊……”
陆星延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却烫得她眼眶发红。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要提前去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