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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0章 高俅气绝:双目圆睁,残留恐惧与难以置信,毙命当场。
    十月十九,未时一刻。

    刑场上,静得像一座坟。

    一千多人,齐刷刷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盯着那个挂在木架上的人。

    高俅。

    他已经不动了。

    从林冲收回枪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动了。

    就那么挂着,像一条死狗。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瞪得老大。

    瞳孔里,残留着恐惧。

    残留着难以置信。

    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像是终于等到了,又像是终于结束了。

    他的嘴也张着。

    张得老大。

    舌头微微伸出,发紫,发黑。

    最后一口气,从那里轻轻吐出。

    “呃……”

    一声轻响。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停了。

    白幔垂下来,一动不动。

    阳光直直地照在刑场上,照在那个木架上,照在高俅身上。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像一条死狗的影子。

    一千多人,看着那个影子。

    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像条死狗一样挂在木架上的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哭。

    就那么看着。

    看着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王二疤的独眼,流下一滴泪。

    不是哭,是等到了。

    他等了二十年。

    从老娘饿死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一个公道。

    等一个能让高俅血债血偿的人。

    现在,那个人站在他面前。

    那个狗贼,挂在木架上,死了。

    他应该高兴。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老娘,想起那只眼睛,想起那些年。

    眼泪止不住地流。

    刘三站在他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颤抖。

    他也看着那个死人。

    看着那张曾经让他恨了二十年的脸。

    现在,那张脸惨白,发紫,舌头伸着,眼睛瞪着。

    像一条死狗。

    他忽然笑了。

    笑得苦涩,笑得释然。

    “娘,”他喃喃道,“你看见了吗?”

    “那狗贼……死了。”

    周桐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他看着林冲的背影,看着那个站在贞娘牌位前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禁军校场上,林冲练枪的样子。

    那时候林冲还年轻,枪法已经出神入化。他总是说:“周大哥,你这枪刺得太急,得慢一点,稳一点。”

    现在,林冲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

    稳得像一座山。

    慢得像等了十八年。

    他忽然明白,林冲不是在等。

    是在让这一刻,变得足够长。

    长到让所有人都能记住。

    长到让高俅受尽煎熬。

    长到让十八年的仇恨,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再被那一枪终结。

    现在,终结了。

    鲁智深站在灵堂门口,扛着禅杖。

    他看着那个挂在木架上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野猪林救林冲的时候。

    那时候林冲还年轻,还有恨,还有泪。

    现在,林冲站在那里,亲手杀了仇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那一禅杖,值了。

    “武老二,”他小声问,“你说……哥哥现在啥感觉?”

    武松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空。”

    鲁智深一愣:

    “空?”

    “空了,”武松看着林冲的背影,“恨了十八年,终于报了。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他顿了顿:

    “空了。”

    鲁智深挠挠光头,似懂非懂。

    但他没有再问。

    就那么站着,看着。

    杨志站在另一边,手按剑柄。

    他也看着那个死人。

    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他想起自己的事。

    想起当年在东京卖刀,杀了牛二,被发配大名府。

    想起那些年被欺压的日子。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虽然来得晚了点。

    但终究是来了。

    田虎站在左侧,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那个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很多人死。

    他自己也杀过很多人。

    但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不是杀人,是……仪式。

    是把杀人变成一种审判,一种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的……盛典。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杀人,都是小孩过家家。

    真正的杀人,是这样的。

    是让被杀的人,在死之前,先死一遍。

    是让所有看着的人,都记住这一刻。

    是让仇恨,在这一刻,变成历史。

    他服了。

    彻底服了。

    王庆站在右侧,比他更震撼。

    他看着那个死人,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都是笑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什么讨价还价。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那些都是浮云。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方貌站在中间,低着头。

    他想起自己的哥哥方腊。

    如果哥哥也能遇到这样的人……

    如果哥哥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也许江南不会死那么多人。

    也许哥哥不会死。

    也许……

    没有也许。

    只有现在。

    现在,他看着那个死人,忽然觉得,哥哥的仇,也算报了。

    虽然不是他亲手报的。

    但有人替他报了。

    这就够了。

    高俅的家人跪在木架前,也在看着。

    王氏低着头,不敢看。

    但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那个挂在木架上的人,已经不动了。

    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

    能感觉到,一切都结束了。

    她忽然想哭。

    但哭不出来。

    因为眼泪,已经流干了。

    高衙内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看见他爹挂在木架上,眼睛瞪着,舌头伸着,像一条死狗。

    他浑身一抖,两眼一翻。

    又晕过去了。

    这次是真的晕。

    不是装的。

    因为他终于知道,他爹死了。

    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那五个小妾跪成一排,最小的孙氏才二十四岁。

    她也抬起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看见那个把她强抢进府的人,挂在木架上,死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不是哭,是笑。

    是终于解脱的笑。

    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笑。

    那两个女儿抱在一起,不敢看。

    但她们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爹不在了。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是抱在一起,哭。

    哭得肝肠寸断。

    最小的孙子高小宝,四岁,被奶娘抱着。

    他看着爷爷挂在木架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奇怪。

    “爷爷,”他小声喊,“爷爷,你怎么不动了?”

    没有人回答。

    他挣扎着,想从奶娘怀里下来,跑过去看看。

    奶娘抱着他,浑身发抖,不敢放手。

    他挣扎着,喊着:

    “爷爷!爷爷!”

    喊声在刑场上回荡。

    没有人理他。

    林冲站在贞娘的牌位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听见了那个孩子的喊声。

    但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站着。

    看着那块牌位。

    “贞娘,”他轻声说,“他死了。”

    “朕替你报仇了。”

    风吹过,吹动牌位前的香火。

    青烟袅袅,飘向天空。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那一刻,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那股在体内流转的气,忽然加速了。

    不是加速,是爆发。

    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丹田冲天而起。

    沿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冲向头顶。

    冲向脚底。

    冲向每一个毛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撕裂一样。

    但又奇异地舒服。

    像重生。

    像脱胎换骨。

    刑场上,那些高手们,忽然同时抬头。

    鲁智深猛地站直,禅杖差点掉地上:

    “武老二!你感觉到了吗?!”

    武松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感觉到了。”

    那是气息。

    是林冲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

    比刚才更强,更猛,更……可怕。

    那是突破的气息。

    是武道再进一步的气息。

    杨志手按剑柄,浑身发紧。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让他这个同样练武多年的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感应。

    那是猎物对猎手的本能恐惧。

    他知道,林冲突破了。

    在杀高俅之后,在完成十八年夙愿之后,在放下一切之后——

    他突破了。

    田虎、王庆、方貌,也感觉到了。

    他们武功不如武松、杨志,但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那气息让他们浑身发软,差点跪下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林冲,已经不是之前的林冲了。

    是全新的林冲。

    是真正无敌于天下的林冲。

    林冲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那股气的爆发。

    它越来越强,越来越热,越来越……充盈。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但又稳得像扎了根。

    心境空得像什么都没有,但又满得像装下了整个世界。

    力量充盈得像要溢出来,但又收得住,一点都不浪费。

    他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眼睛了。

    更清澈,更深邃,更像……新生。

    像刚出生的婴儿。

    又像活了一百年的智者。

    他转身。

    面对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

    一千多人,齐刷刷看着他。

    他开口:

    “仇已报,怨已消。”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往后——”

    他顿了顿:

    “只为天下,为苍生,为我大齐!”

    刑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

    “万岁——!”

    王二疤第一个喊出来。

    “万岁——!”

    刘三跟着喊。

    “万岁——!”

    周桐也喊。

    “万岁——!”

    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一千多人,齐声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声音如雷,震得刑场都在颤抖。

    震得天上的云都散了。

    震得远处的汴梁城,都隐隐听见了。

    那些老兵,那些好汉,那些将领,跪在地上,喊着万岁。

    这一次,不是被迫的。

    是真心的。

    是真的服了。

    是真的愿意跟着这个人,去打天下,去治天下,去让这天下,变得更好。

    林冲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倒的人。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些苍老的脸,那些满是伤痕的脸,那些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十八年,值了。

    他转身,走回灵堂。

    走到贞娘的牌位前,停下。

    他看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贞娘,”他轻声说,“朕……走了。”

    “往后,朕要替天下人活着。”

    “替你活着。”

    风吹过,吹动牌位前的香火。

    青烟袅袅,飘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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