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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7章 饯岁依依话南征(上)
    腊月二十八,年的脚步已然迫近,京城的天空却意外地澄澈,湛蓝如洗,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清冽的透明度,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耀着将军府屋檐下新挂的大红灯笼,也照耀着庭院中积雪初融后湿润的青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忙碌而又带着期盼的气息。

    

    暖阁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驱散了严冬最后的寒意。

    

    已经一岁多、正是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希儿和鱼儿,穿着大红遍地锦棉袄,像两个精致的年画娃娃。

    

    希儿正努力地试图抓住滚到桌脚的彩色布球,嘴里含糊地喊着:“球。。。球。。。”;鱼儿则靠在晴雯膝边,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指着窗外枝头跳跃的雀鸟,仰起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母亲,软糯地重复着新学的词:“鸟。。。飞飞。。。” 童稚的语音驱散了晴雯心中因凤姐即将离去而萦绕的淡淡离愁,她低头看着儿女,眼中满是温柔的怜爱,伸手将鱼儿揽得更紧些,又含笑鼓励地看着努力“跋涉”的希儿。

    

    自从那日凤姐决意南下,晴雯心中既是感激、欣慰,又充满了难以排遣的不舍。

    

    这个年,因着这即将到来的别离,显得格外不同。

    

    她早已吩咐下去,今日要亲自去接凤姐、巧姐和平儿过府,一起守岁,共度这个可能是未来数年里,众人齐聚的最后一个团圆年。

    

    “夫人,车马已经备好了。”侍剑掀帘进来回话,她如今越发沉稳干练,是晴雯身边不可或缺的臂膀。

    

    晴雯点点头,小心地将鱼儿交给身旁的奶嬷嬷,又嘱咐捧书看好希儿,这才起身。

    

    她今日穿着一件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系着一条碧绿撒花洋绉裙,头上只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简洁明丽中不失当家主母的气度。

    

    她对着水晶镜镜理了理鬓角,镜中人眉眼间已褪去了大观园时的娇俏锐利,多了几分为人妻、为人母的温婉与沉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透着不变的坚韧与聪慧。

    

    马车辘辘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沿途尽是采买年货、张贴春联的百姓,孩童们穿着新衣在巷口追逐嬉笑,鞭炮声零星响起,处处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年味。

    

    晴雯看着窗外这太平盛世的烟火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她还是在贾府那方天地里挣扎求存的小丫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拥有如今这般安稳幸福,又能执掌自己与他人的命运?

    

    不多时,马车便在凤姐购置的那处二进小院前停下。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凤姐清亮又带着几分急促的吩咐声:“。。。那几匹带给舅太太的杭缎务必包好了,放在那只樟木箱子里,仔细别压了褶子!还有给巧儿她外祖母准备的参茸,单独用锦盒装了。。。”

    

    晴雯唇角不由漾起一丝笑意,这便是凤姐,无论身处何地,总能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风风火火,透着一股子生命的活力。

    

    小吉祥眼尖,瞧见晴雯进来,忙不迭地打起帘子,向内通传:“二奶奶,贺夫人来了!”

    

    凤姐闻声从里间出来,今日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缠枝牡丹纹的缂丝褙子,梳着油光的圆髻,戴着那支赤金点翠大凤钗,脸上薄施脂粉,一扫前些时日的沉郁,眉眼间竟是久违的飞扬神采,仿佛南下的决定,真让她卸下了千斤重担,寻回了往昔的几分影子。

    

    她一见晴雯,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哎哟,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这正乱着呢,眼看就要动身,东西还没归置利索!”

    

    这时,平儿也牵着巧姐儿从厢房出来。

    

    平儿穿着一件藕荷色缎面掐牙背心,笑着行礼。

    

    巧姐儿已出落得越发标致,眉眼间继承了凤姐的明艳,却更多了几分晴雯教导下的沉静书卷气。

    

    她穿着一身水红绣折枝梅花的小袄,乖巧地上前给晴雯见礼:“晴雯姑姑安好。”

    

    晴雯忙扶住她,又对凤姐笑道:“知道你忙,才特意来接你。今年这个年不同往年,咱们定要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东西既没收拾完,回头让下人们慢慢整理便是,难不成你还信不过张材家的?”

    

    张材家的也笑道:“正是呢奶奶,有我盯着,误不了事。您就安心和贺夫人过去吧,这边收拾妥当了,等您回来再检查。”

    

    凤姐闻言,也不再坚持,拍了拍晴雯的手背,叹道:“还是你知道疼我。这些日子,光是筛选带去南京的人手,核对货品清单,就忙得我脚不点地。说起来,还真是多年没这般有奔头地忙活过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期待。

    

    巧姐儿依偎到凤姐身边,小声问:“娘,我们过了年,真的要去南京了吗?那里。。。是什么样的?”

    

    她自幼长在京城,对遥远的金陵故里,只有从母亲和下人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模糊印象。

    

    凤姐低头看着女儿,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憧憬:“是啊,过了年,河开了,咱们就坐船南下。那南京城啊,可比京城还要繁华几分呢!有条秦淮河,两岸都是画舫酒楼,晚上灯火通明,唱曲声能传出老远。。。还有那紫金山,燕子矶。。。是你娘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对故乡的深切怀念,那是一种融于骨血的情感,并非京城这几十年的生活所能完全磨灭的。

    

    晴雯也揽过巧姐儿的肩,温声道:“南京是好地方,人杰地灵。你娘此去,是要在那里为咱们雯绣坊开辟一片新天地。巧姐儿你也大了,正好跟去长长见识,帮你娘分忧。等你在那边的私塾安顿下来,学业也不能荒废,姑姑会时常写信考校你的功课。”

    

    巧姐儿认真地点点头:“姑姑放心,巧儿一定用心学,帮娘亲打理事务,不给娘亲和姑姑丢脸。”

    

    她年纪虽小,却已颇懂事,深知此次南下的意义非比寻常。

    

    凤姐看着女儿,又看看晴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感激。

    

    她知道,若非晴雯这些年对巧姐儿的悉心教导和潜移默化,女儿未必能有今日的明理与坚韧。

    

    当下,凤姐又嘱咐了张材家的几句,便带着巧姐儿平儿,随晴雯一同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车厢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还放着暖炉。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穿过热闹的街市,向着将军府而去。

    

    到了将军府,贺老夫人早已笑着在二门上等候。

    

    她如今将中馈大多交给了晴雯,自己乐得含饴弄孙,对晴雯这位能干又重情义的媳妇十分满意,连带着对晴雯的“娘家人”也格外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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