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在山上待了七天,慢慢适应了山里的生活。
每天早起跟着林渊去砍柴,下午去菜地帮忙浇水除草,晚上吃完饭坐在门口看星星。林正江说他干活踏实,是个好苗子。陈雪说他话太少,一天说不了三句。
第八天晚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林渊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步声。
很轻,很小心,但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翻身坐起来,伸手去摸枕头下的短刀。陈雪也被惊醒了,睁着眼看他,没出声。
林渊做个手势,让她别动。然后轻轻下床,贴着墙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很亮,照得外面一片银白。他看到小屋门口站着一个人,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不是陈小满。陈小满在小屋里,这个人在外面。
那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往主屋走来。
林渊握紧刀,退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门闩轻轻动了一下,有人在试着推门。
林渊屏住呼吸,等那人推门进来的一瞬间——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正要拨开门闩。林渊一刀劈下去,刀锋贴着那只手划过,砍在门框上,火星四溅。
那人猛地缩回手,转身就跑。
林渊推开门追出去,月光下看到一个人影正往山下跑,跑得很快,一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他没追。追不上,而且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同伙。
陈雪披着衣服跑出来,陈小满也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拎着根木棍。
“怎么了?”陈小满紧张地问。
“有人。”林渊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跑了。”
林正江这时候才慢慢走出来,披着棉袄,眯着眼。
“什么人?”
“不知道。”林渊说,“没看清脸。”
林正江看着那片树林,沉默了一会儿。
“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一早,林渊下山去找孟川。
孟川听完他的话,皱起眉头。
“有人摸上山了?看清什么样没有?”
“没有。”林渊说,“天黑,跑得快。”
孟川想了想:“会不会是普通的小偷?”
林渊摇头:“小偷不会半夜摸到山上来。而且他目标明确,直奔主屋,不是瞎撞的。”
孟川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带人上去看看。”
当天下午,孟川带着两个民警上了山。他们在木屋周围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线索。但在小屋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烟头。
不是普通的烟头,是手工卷的那种,烟纸发黄,像是放了很久的。
孟川把烟头装进证物袋,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一般人不会来。能抽这种烟的人,也不多。”
他问林渊:“你认识的人里,有抽这种烟的吗?”
林渊想了想,摇摇头。
林正江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给我看看。”
孟川把证物袋递过去。林正江拿着看了很久,脸色变了。
“怎么了?”林渊问。
林正江没说话,只是把烟头还给孟川,转身进了屋。
林渊跟进去,看到他坐在炕上,脸色很难看。
“大伯,您认识这烟?”
林正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种烟,只有一个人抽。”
“谁?”
林正江抬起头,看着他。
“周文的父亲。”
林渊愣住了。
周文的父亲?
“周文的父亲,叫周广财。”林正江慢慢说,“和我、你爸、老赵,都是一辈人。他年轻时候就在矿场干活,后来不知怎么的,成了血狼图腾的人。周文能当上大祭司,就是他一手扶持的。”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远。
“周广财这个人,心狠手辣。当年抓人去献祭,都是他带的头。后来周文掌权了,他就退了,不知道躲到哪去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活着?”
“不知道。”林正江摇头,“但这烟,我记得。他抽了一辈子,改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渊。
“如果真是他,那你得小心了。这老东西,比他儿子难对付得多。”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想着林正江的话。
周广财。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父亲的信里没提过,陈伯的笔记里也没写过。但听林正江的口气,这是个比周文更可怕的人。
如果他还活着,那这些年在哪?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
他想起父亲那封信里的话:
“小心外面的人。”
难道周广财,就是那些“外面的人”之一?
月亮慢慢升高,山里很静。偶尔有几声虫鸣,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林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小屋后面。
山坡上,那个烟头被发现的地方,还有别的痕迹。几棵草被踩倒了,土里有个浅浅的脚印。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脚印。
不是普通的鞋。底子很厚,花纹很深,像是军用的。
他站起来,看着山下的方向。
那个人,还会再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加强了戒备。
每天夜里轮流守夜,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陈小满年轻,主动揽了下半夜的活,说年轻人觉少,扛得住。
林正江也睡不着,每天晚上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一坐就是大半夜。
“大伯,您回去睡吧。”林渊说。
林正江摇头。
“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以前那些事。”
他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周广财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要是盯上谁,不达目的不罢休。你爸当年就是他盯上的,后来……”
他没说下去。
林渊知道他要说什么。
后来父亲死了。
第五天夜里,那人又来了。
这次林渊没睡,就坐在门口等着。月亮被云遮住了,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听到脚步声,很轻,很远,正在慢慢靠近。
他握紧刀,贴着墙站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十米外的地方。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林渊,我知道你在。”
声音沙哑,苍老,像砂纸磨过石头。
林渊没出声。
“你爸是个聪明人。”那声音继续说,“可惜死得太早。他要是活着,咱俩还能聊聊。”
林渊握紧刀,慢慢往外走。
“你是谁?”
那声音笑了一下。
“周广财。你大伯应该跟你提过。”
林渊走到门口,看到黑暗中有个人影,佝偻着背,拄着根拐杖。
“你来干什么?”
周广财又笑了。
“来看看老朋友的儿子。顺便问问,你爸当年留的东西,在哪儿?”
林渊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别装了。”周广财说,“你爸查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他肯定有东西,交给了你。交出来,我走人。不交,咱们慢慢玩。”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是不交呢?”
周广财没说话,只是又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让人毛骨悚然。
“那你就等着吧。”
他转身,慢慢走进黑暗里。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天亮的时候,林正江起来,看到他还在门口站着。
“又来了?”
林渊点点头。
林正江叹了口气。
“该来的,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