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都怪她
乔修贤早早就去了学堂,因为最近听先生讲课特别吃力,所以他就想以勤补拙,每天早点到学堂,先复习功课,抓紧时间看书,这样多少能补回一些,就是先生看到他这么勤奋,应该也会给予他多一些照顾。
虽说最近频频向先生请教问题,已经惹得他有些不耐烦了,但做先生的,怎么也会更喜欢勤奋学习的学生吧。
就算是为了博得先生的好印象,也是应该早点到学堂的。
只是又想到,自己这边,屡次找程安然示好,想请他帮忙补习一下功课,但都遭到拒绝,让他心里又实在高兴不起来,落下的功课补不起来,这在他心里,已经快成心病了,最近这段时间,也都因为此事很是焦灼。
他读了这么些年的书,最清楚若是功课不懂,以这样的状态去参加科考,最终可能会落到个什么成绩,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内心才会这么难安。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也只是病倒了两个多月而已,怎么就拉开这么大的差距,先生授课时,每次程安然的作答,都能让先生满意的点头称赞,而自己连题目都还没想明白,这差距实在太大了。
回想生病之前,先生提的问题,程安然能作答的,他基本上也都能作答,但现在却是不能了。
一想到这些,他的面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虽然先生有说过,现在的题目,是有些难度,但程安然都能作答,没道理自己就答不上来,大家也都是一样的学习,看的也是一样的书本,怎么就差这么多,难道程安然还有别的先生教导,那也没可能啊,两家就住隔壁,虽然不照面,但彼此是什么境况,各自都清楚的。
这就让他很是想不通了,两个学问差不多的人,怎么一下子差距就被拉开了,就因为他病了两个多月?
他低头沉思着,也没注意到,周围陆陆续续有同窗进来各自落座,他是在耳边听到说话声时,才回过神来的。
“先生最近讲的课,越发听不懂了,每次先生一开口,我就昏昏欲睡,困倦得不行,还必须得强撑着,不能睡过去,着实太痛苦了。”
“谁说不是呢,我都自个掐大腿来着,痛意能让人清醒些许,就是苦了我的大腿,好几个青紫痕迹,看得我自个都觉得下手太狠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在噗嗤噗嗤的笑着。
这也实在太好笑了,对自个都下得去这狠手,不得不说也是个狠人。
“笑什么啊,有什么好笑的,我自己掐的,还能掌控好力度,总好过被先生打板子吧,先生那板子是不留半点情面的,得把手都打肿了不说,还在同窗面前丢大脸,私下不知被笑话成什么样,怎么着还是自个掐几把来得好些。”
“能理解能理解,唉,咱们听不懂课的,也是怪难熬的,他们那几个要下场应考的,应该听得进去,就不会像我们这么难熬了。”
“我看他们也未必能听懂多少,没见也都是愁眉苦脸的嘛,只是没像我们这样犯困而已。”
他们这话说着,还不时朝着乔修贤这边看过来,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
乔修贤就坐在那里,又吱着耳朵听人家都说些什么,哪能没察觉到,他最近心浮气躁,又听不太懂先生的课,可不就愁眉不展了嘛。
这会儿听到人这么说,心情就更差了,当着面儿就这么说人,私下里只会说得更难听,他是乡下来的农家小子,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不是一路人,他倒没清高到不屑与人往来,而是人家压根瞧不上他们这些穷小子,根本不搭理他。
虽是同窗,但平时也就上课时坐在一起,下课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人家不搭理,若是还死皮赖脸的往上凑,就太没脸了,他也不会这样自找没趣。
“唉,最近先生也不知怎么回事,讲的课越来越深奥,跟听天书一样,一句都听不明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先生讲的,是往年应考的题目,自然是很难的,若没点难度,也不会那么多人都考不中,咱们要是能把这些都弄明白了,下场去考个秀才,应该也没问题了。”
“问题是咱们听都听不懂,还怎么弄得明白,考秀才果然不是我等能考的。”
“咱们听课都听不明白人,还考什么秀才,别做那美梦了,能识得些字,学会怎么算账,以后帮着家里打理庶务就是了,至于功名什么的,与我等是无缘的。”
“唉,都听不懂的课,先生怎么还总讲这些,但凡能听懂一点半点的,我也不至于一听就开始犯困了。”
“我们听不懂,总有人听得懂啊,还有几个下场应试的,先生主要是讲给他们听吧!”
“应该是这样了,哎,你们说,下场应试的几个,他们能有几个人能得中?”
虽然他们不下场应试,但不妨碍私下里猜测一下,看看谁得榜上有名,若是得中了,有了功名榜身,也是能让他们仰望的存在了,到时候再去结交一番,也是来得及的。
“这可不好说,咱们这偏远之地,文风不盛,能考取功名的少之又少,就说我们这一县之地,秀才也没几个啊!”
不止秀才没多少,就是总人口也没有多少,穷乡僻壤之地,能中秀才的机率是小之又小,所以他们平时看待别的同窗,也都一般得很,就算比他们读书好的,也未必能中秀才,只要中不了秀才,那大家也都一样,就没必要刻意交好了。
“是啊,咱们这几十名学子,也就五个人去应考,五个人中,也未必有一半的人能中秀才吧!”
“别说一半,能有一个中秀才的就很好了,若是一个都中不了,那也实属正常。”
“这也太不看好了吧,怎么说先生也是进士及第,做过官的人,他教出来的学生,不至于连秀才都中不了。”
“先生是很厉害,但看看咱们这些学生,虽然我也在其中啊,但不得不说,都是些不中用的,再好的先生,也没法把烂泥扶上墙不是。”
“呸呸呸,你说谁是烂泥,你要认,那只能是你自己,我可不承认自己是烂泥。”
他那话一出,好几个人都在呸他。
“你们这也太虚伪了吧,自己是什么样的,心里还真没点数不成?”
大家都差不多的,凭什么只说他一个是烂泥,大家都一样的。
“看你这话说得,即便是实情,但咱们自己也不能认啊,也就是读书不成,做别的未必不会出头,怎么就成烂泥了。”
再怎么说,各家都有些产业,以后就算什么也不做,也都不愁吃穿,日子都能过得去,比起大多数人来说,他们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真不至于成烂泥了。
“这话得没错,咱们也就是读书不成,做别的那必然样样都拿得出手。”
“可别吹这牛了,哪能样样都拿得出手,能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就很不错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各自心里都有数,在家里被父母骂,在学堂被先生训,听到的从来没几句好话,对自身情况,还能没点数。
乔修贤听到这些,心情就更差了,这些公子少爷们,家里都有钱,即便读书不成,家里也不会缺了他们吃穿,所以他们即便听不懂先生的课,也都能坦然面对,根本不在乎,哪像他啊,因为听不懂先生的课,最近愁眉不展,心里急得不行,偏还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越想心里是越不平,怎么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也不缺,而他就却生在农家,只有一个寡妇阿娘养大他,阿娘虽然没缺他吃穿,但跟人家却是完全没法比,他要是不努力,以后生活将无以为济。
他是越听越心烦,都想站起身,让这些人闭嘴别再说了,可他又不敢招惹这群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一个都惹不起,更别提惹这群人了。
以至于面色越发阴沉可怕。
“那人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越发难看了,我先前还想说,他有可能会中秀才呢,但最近看着这状态,好像不怎么好啊,而且这身子骨,看着也不太成,科考的时候,好几天不能出来,吃喝都得在里面,若是身子不好,可是会拖后腿的。”
“他啊,我先前也觉得可能会中秀才,但先前病了一场,这一耽搁就是这么长时间,都说科考得看运气,我看他这运气就不太成,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在科考之前病倒了,还一耽误就是这么长时间,我看就悬了。”
“我看也是,整天没精打采的样子,瘦成一把骨头了都,不管是精神还是身子都不成,这样子怕是中不了秀才的。”
“对了,你们有听说吗,他家里的事情,我听好几个同窗都在私下里说他家的事呢。”
“哦,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说是婆媳俩个天天在家里吵架,听着那吵架的话,还怪有意思的,也就是乡下人家不那么讲究,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再如何处不到一块儿,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怎么也得让人看着一团和气,方不失脸面,家户之家,也就是不主讲究婆媳能吵成一团。”
“可不是,若是讲究些的人家,做儿媳的哪能不把婆婆当回事,敢这样对着吵的,那就是不孝,直接被休回娘家都有可能,农户人家不讲究,儿媳妇敢跟婆婆吵闹不休,那必然是做丈夫的给了底气,所以她才敢这么跟婆婆吵架。”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看起来,某些人对于后宅之事是有些理不清的,如此宠着娘子跟老娘对着干,这也有失孝道了。”
“家事都闹不明白人,哪还能管得明白别的,所以我说,那人中秀才的机率很小,身子不好,脑子不清楚,就连运气都差一筹,这哪还能中秀才!”
“言之有理,科考之事,运气是占很大作用的,我看这人也确实没什么运道。”
乔修贤哪还听不出来,这些人是在私下议论自己,但即便知道人家在说他,他也不敢站出来去指责他们的不是,一个人对那么多人,他占不了上风,而且他更在意的是这些人话中的意思。
说他没运道,他怎么就没运道了,不过是病了一场而已,就凭这个,就说他没有考中秀才的命了。
心下也不由认真想着这个事来,他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叶明秀没照顾好他,在天气变冷的时候,没提醒他添衣裳,让冷风一吹,他就病倒了,后面虽然有请大夫看诊吃药,叶明秀虽然也有照顾他,但照顾得并不好,有时候衣服汗湿了并没有及时更换,醒过来时,发现衣裳透着凉意,自己又捂干了,有时候喂他喝药时,药汤撒在衣裳上,湿了的衣裳也没换,他醒来时发现衣裳上的药汤痕迹。
可能病情反反复复的,也有这些原因在,先前的时候,也没太在意这些,但现在一回想,就觉出问题了,平常他身体本来很好,少有生病的时候,就算是一场风寒,病情应该也能很快好起来,但偏偏就病了两个多月。
若是平常时候,病两个多月,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偏偏临近科考之前病倒,还损伤了身体,到现在他还瘦得一把骨头,都没能完全养回来,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这身子有多虚,就这样的身子骨,他自个都担心能不能坚持到考完出来。
他也觉出来,这些人所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他身子骨差,运气似乎也差,中秀才的机率也确很小。
而那些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听不懂的课,他也同样听不懂,这么一算,他可能根本就中不了秀了了。
这一样,心情顿时跌落到谷底。
他苦读这么多年,所求的当然就是能考取功名了,而现在考中的机会如此渺茫,他的心里又怎么可能好受得了,别的都不说了,只说现在这些落下的功课,他听不懂先生的课,这还怎么去考?
可他自觉得学问不差的,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又想到自己生病的事,都是因为叶明秀没有照顾好他,一时间,将心中所有怨怒都全归于叶明秀一身,都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