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时间在探索中流逝。

    楚天行发现了更多奇异之处：某些区域的岩壁材质会发生变化，出现类似电路板的银色纹路；

    有些死路的尽头，会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奇异晶体；

    在一些较大的空洞中央，地面会有规律地凹陷成某种阵列的痕迹。

    这里，绝非天然形成。

    最终，他循着能量流动中一丝隐晦的牵引，来到了迷宫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直径超过千丈，上下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金属质感，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纹路与符号，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模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球。

    光球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破损基座，基座材质非金非玉，同样刻满符文，此刻布满裂痕。

    楚天行站在入口处，凝视着那颗暗金光球，他能感受到，整个迷宫中那微弱却无所不在的能量流动，最终都指向这里。

    而这片空间的材质、纹路、布局，无不透露出一种超越他认知的美感。

    他一步步走向中央，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当他踏入基座范围十丈之内时，那颗暗金光球猛地跳动了一下，一道微弱、断续、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意念，拂过他的识海。

    “外……来者……武皇……人族……”

    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碎片和信息乱流。

    楚天行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光球，以神念询问：“你是何物？此地是何处？”

    光球的光芒急促闪烁了几下，那道意念似乎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变得清晰了些许，但依旧虚弱不堪。

    “‘虚空巢’……此地……本体内部……”

    “虚空巢？”楚天行心中剧震。

    如此庞大的迷宫，竟是一件法宝的内部？

    这超出了他对法宝的认知。

    “道器……”又一股意念传来，带着深深的哀伤与不甘，“道器……破损……坠落……于此……无尽岁月……”

    道器！

    楚天行瞳孔骤缩。

    皇器之上为帝器，帝器之上，是为神器！

    而神器之上，则是圣器。

    至于道器，则从未听说过。

    “什么是道器？”楚天行下意识地问道。

    同时，他心里怦怦直跳。

    因为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神国……世界……宇宙……完整宇宙……就是道器”未知意念再次断断续续传来的信息。

    果然，那是传说中蕴含所有完整大道，拥有莫测威能，可自成整个宇宙的神物！

    楚天行压下狂跳的心脏，按照这股意念，道器是武圣之上境界之人所使用的法宝、武器。

    “武圣拥有体内世界，之上是什么境界？”楚天行集中精神，这个问题他师傅也不知道，甚至本源宇宙都没有人知道。

    “武圣……其上……有道境……亦称主宰……超脱……”意念再次传出断断续续的信息。

    并且越来越低，仿佛这番交流耗尽了它积攒许久的能量。

    “能量……枯竭……核心……破损……记忆……缺失……”最后，意念几乎微不可闻。

    话音未落，暗金光球彻底沉寂下去，光芒收敛到几乎看不见，如同死去。

    楚天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道器，虚空巢。

    道境，主宰，超脱。

    刚刚的意念交流短得可怜，但包含的内容庞大而惊人，许多词语连他都只是听闻过模糊的传说。

    这件破损严重的道器需要能量，需要修复。

    而自己，被困于此，或许这既是危险，也是一场难以想象的大机缘。

    他目光扫过这巨大而破损的球形空间，扫过那些黯淡的符文与纹路。

    一年多的迷宫狩猎，让他对这里的结构有了初步了解。

    提供能量？

    他身上除了虫核和所剩无几的丹药，便是自身罡元与气血。

    修复符文？

    那需要对大道法则有极高理解，非他目前所能及。

    但，总要试试。

    他盘膝在基座前坐下，取出一枚得自九阶精英虫族的、品质最好的暗红色虫核。

    神念包裹，开始缓缓炼化。

    同时，他也尝试着，将自身神识烙印到暗金光球上。

    光球毫无反应，那丝神念没入其中，如石沉大海。

    “有效！”楚天行精神大振。

    虽然光球没有反应，但神念确实被吸收，只是量太少，所以没有反馈，作为九品炼器师，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没有气馁，继续炼化。

    一边吸收虫核，一边炼化。

    虫核消耗完了，就靠自身的神念，只是速度变慢了，毕竟每次恢复神念也要时间。

    就这样，他进入闭关状态。

    楚天行不知道，就在他于虚空巢深处闭关之时，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两年前，实际上也就是数十万修士进入千重山核心处空间通道的一个月后。

    先是侦查队伍在混沌海深处，发现了大规模混沌海生物活动的迹象。

    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十五座雄城上空。

    该来的终归来了。

    圣战，这个沉寂的词汇，再次被点燃。

    没有宣战，没有试探。

    某一日，十五座边境城池的外围防线，同时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攻击。

    攻击者是混沌海土着，也是人类有名的大敌，天魔族。

    真武城上空，警报长鸣。

    不只是真武城，而是十五座雄城同时拉响了最高级别警报，凄厉的蜂鸣穿透护城大阵。

    城主府广场，巨大的水镜术一道接一道亮起。

    每面水镜都映出一座边境堡垒的景象——黑潮，铺天盖地的黑潮。

    密密麻麻、形态狰狞的天魔族。

    它们从混沌海深处的阴影里涌出，像决堤的污水，扑向十五城外围防线。

    碧炎堡垒的护城火焰被魔气侵蚀，明灭不定。

    烈阳堡垒的光幕被撕开数道裂口，魔影蜂拥而入。

    厚土堡垒最惨，城墙已经陷落三分之一，土石崩裂，喊杀震天。

    真武城的水镜里，田雪枫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星图上，十五城防线像被啃噬的圆环，也还算完整。

    但有另外一处彻底漆黑的区域，那是曾经黑暗城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