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骁望了望外头黑漆漆的天色,严重怀疑这小家伙昨晚到底睡了没有。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
姜元宝半夜醒来,盘腿坐在床上,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幽怨地瞪着他……
姜骁扶额。
有些后悔把小家伙接到自己院子了。
现在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快起快起快起快起!”
姜元宝急得在床上直跳脚。
姜骁做梦也没料到,在自己面前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哭包小弟,面具底下竟是只炸毛的猫。
他发现自己不听还不行。
原因无他,这只小炸毛猫太吵了,闹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掀开被子下地。
姜元宝露出一丝满意的小表情,手里的小鞭鞭往前一指:
“现在,立刻,马上,洗漱更衣!”
姜骁看着他手里的小鞭子,神色一言难尽。
臭小子把毛蛋的陀螺鞭子顺回家了?
姜骁穿戴整齐后,姜元宝也跳下了床,抓着小鞭子在他身后催来催去:
“快点啊!洗个脸也这么慢,磨磨蹭蹭的,姜伯远没教过你啊?”
好家伙,连亲爹的名讳都喊上了。
姜骁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淡淡睨了小家伙一眼:
“再催,我不去了。”
小家伙寒毛一炸:“你敢?”
“我就敢。”
“是、是、是、是你答应要送我去念书的!”
小家伙气得结巴了。
姜骁漫不经心地说道:“哦,我现在反悔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不当君子。”
姜元宝:“……”
“你你你你你——你再这样我哭给你看!”
姜元宝叉腰跺脚。
姜骁面不改色:“你哭啊。”
姜元宝哭不出来。
却说昨夜从老夫人院子回来后,紫衣女子一直心绪不宁,辗转反侧了一宿。
“她是元宝的姐姐。”
“孙儿与她投缘,决定收她做义妹。”
姜骁昨夜的话不断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捏紧手指,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姜骁究竟是何意?
收她做义妹,当真只是投缘?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
她又想到姜元宝。
元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亲近一个陌生女子。
一定是那个野丫头在他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哄骗了他。
姜锦瑟,没想到你是如此卑鄙龌龊之人!
一边说着不要把元宝牵扯进来,一边却拿他当了靠近姜家的棋子。
真是玩得一手好心机!
紫衣女子睡不着了,索性起身。
胭脂听见动静,轻声问:“小姐,天还没亮呢,多睡会儿吧。”
“不睡了。”
胭脂察觉到她神色间的不安,心里暗暗叹气。
她知道小姐在烦闷什么。
要她说,也不怪小少爷如今更亲近大少爷。
是小姐自己先推开他的。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半个字也不敢多言。
“去备洗漱的东西。”
紫衣女子吩咐。
“是,小姐。”
她换了一身紫色衣裙,发髻高高盘起,缀了一支白玉簪,配着耳畔的紫晶坠子,通身素净却透着矜贵。
可昨夜没睡好,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隐隐泛青,瞧着颇有几分憔悴,倒衬得她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收拾妥当,她看了一眼天色——天还黑着,时辰尚早。
胭脂问:“小姐,这么早,夫人还没起呢。”
“谁说我是要去找夫人了?”
紫衣女子径自出了院子,朝姜骁院子的方向走去。
“今日是元宝上学的头一天,我这个做姐姐的,理应送送他。”
胭脂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想去送小少爷。
紫衣女子到了姜骁院外,却见院门虚掩,里头静悄悄的。
胭脂上前打听,看门的小厮打着哈欠答道:“大少爷和小少爷,早就出门了。”
紫衣女子神色一怔:“早,早就?”
天还没亮呢!!!
这段日子,国子监课业繁忙,早课提前到了卯时三刻,晚课又延至亥时末刻。
沈湛和黎朔已好几日没跟家里人打照面了——除了绿枝。
二人吃过早食,准备出门。
自打当着全监生的面画了一百只乌龟后,黎朔再也不敢把功课故意落在家里了,每天都老老实实做完。
沈湛倒是从容依旧,课业再紧,也不见他有半句怨言。
只是早出晚归,睁眼是国子监,闭眼是半夜,整日泡在学堂里。
黎朔累得不行,主要是没法溜出去玩,心好累。
“好久没吃小凤儿做的糖豆了……呜呜呜,好惨,我好惨!”
沈湛收拾好自己的书袋,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黎朔跑去开门,这么早,他还以为是哪个街坊邻居来喊刘婶儿去赶早集的。
门一开,他愣住了。
一大一小,怎么看也不像是去买菜的。
黎朔在青楼见过姜骁,只不过那会姜骁戴着面具,黎朔没认出来。
倒是一旁的小豆丁吸引了他的注意。
姜元宝穿了一身靛蓝色小袍,衣领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小革带,脚蹬一双黑面小靴,收拾得利利落落。
背上还像模像样地背了个书袋,精气神十足,活脱脱一个小一号的国子监学生。
小家伙也看见了他,不慌不忙地拱手一揖:
“阁下想必就是沈郎君吧?如此风度翩翩,不愧是湖广解元!小生姜元宝,幸会幸会。”
黎朔扭头朝屋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沈湛,有人找!”
姜元宝:“……”
沈湛与姜骁上次见面还是在青楼,两个男人到最后也没分出胜负。
此时再见面,依然剑拔弩张。
“义妹?念书?”沈湛淡淡开口。
“没错。”姜骁道。
“家里可没人教书。”
“我会请夫子。”
姜骁顿了顿,“就这几日。”
“不必了。”
沈湛道。
姜骁眉头一皱。
沈湛:“你把束修银子给我。”
秋高气爽。
一座幽静的小宅院里,山长正悠哉悠哉地睡着早床。
没了逆徒,清静!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隐约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
他抬手,摸到一颗热乎乎的小脑袋。
当场惊醒。
一睁眼,床前站着三个背着书袋的小豆丁。
“夫子在上,受弟子一拜。”
姜元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自书袋里掏出一封信函。
“此乃小生的举荐信。”
山长拆开一看,猛地坐起身!
“沈——湛——!”
你个逆徒!!
? ?哈哈哈哈,一百两束修银子,连本带利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