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把傅靳言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有些清瘦的轮廓。
他站在栏杆后面，看着一波波涌来的潮水，冲到岸上又退回去，就连那些惨白的沫子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陈默手里已经发烫的平板电脑，上被标记着很多红点。
那是他们这几年来都去过的地方，一个个亮在电子地图的海岸线上。
他舔了舔被海风吹得发干的嘴唇，声音又提高了些，才能压过风声和海浪声。
“老板，咱们这么个跑法，把能查的沿海城市都快翻个底儿掉了，终究不是办法。”
傅靳言就看着潮来潮去的浪，像个被钉在庄稼地里的稻草人。
除了被风吹乱的头发，衣裳，就剩偶尔眨巴一下的眼睛。
陈默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他也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没有一种可能性，陆少当时看到的，只是顾小姐临时住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的方向，不就……不就全错了吗？”
傅靳言没回头，也没接那个平板。
他的视线像是被远处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海面给粘住了。
他想点根烟，不吸，就那样看着就行。
可海风根本没给这个机会。
陈默上前想用手挡，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当时在赛车场，顾楠初曾用衣襟替他挡风。
烟终于点着了，就在他的指缝里明明灭灭。
“我也曾经这样想过，她怕水，为什么会选择住在海边？”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个明亮闪烁的灯牌，更像是灯塔，张扬、显眼。
“张凯已经排查了那么多城市，所以，我打算碰碰运气。”
“难道正因为她要躲，才特意选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睛茫然的看向临海的建筑群。
“这范围……实在太大了，每一栋每一户都有可能，我们是在赌，赌她一定就在某个海边的房子里。”
栖海逢时，这几个字他终于看清了。
“第几年了？”他熄灭手上的烟蒂。
“快六年了，顾小姐离开已经快六年了。”
他儿子今年都九岁了。
傅靳言点了点头，“走吧，每一个我们离开的地方，让张凯带人排查出高档小区，每一户都别错过。”
陈默不怕死的跟在他身后问：“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找到死为止。”
陈默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毕竟这六年，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工作，对付傅家只占用了他的少部分精力，更多的是找顾楠初的下落。
逆光倒是有了新的线索，知道了被更名为溯光之后，他派人排查所有经营范围。
跟原来逆光差不多的都先后着手去买。
只有收购，才有机会见到老板，可一次次见下来，都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陆少结婚的日子快到了，他问了好几次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陈默看着微信里陆星衍三番四次的催促，不得不再提醒。
***
陆星衍求爷爷告奶奶的，差点就把他太姥姥请来了才让黎曼点头答应。
磕磕绊绊的终于是把婚期定了下来。
而黎曼也约法三章：
至少两年内不要孩子，不要指望她成为家庭主妇，不要干涉她的私生活，不要问顾楠初的下落。
陆星衍想都不想的就点头答应，别说三章，三十章都得挺着。
可最后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陆太太，我姐是不是真在海边定居了？”
黎曼毫不客气的给了一个大比兜：“老娘刚说完的话，你就当放屁？”
“不是，不是，海边潮湿，如果是的话，正好我朋友专门做除湿设备的，想着给……”
“你闭嘴。”黎曼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
“不用你想，你只要想着我说的话就行。”
“我告诉你陆星衍，这辈子就算楠初原谅他了，我也不会原谅他的。”
“你知不知道，那件事，你我都有责任。”
陆星衍看她真急了，连忙过去安慰道歉。
“曼曼，今天是咱们的大喜日子，不提这些不开心的好吗？”
“我知道，我也有错，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弥补，可是你压根就不给我任何机会。”
他说的越是委屈巴巴，黎曼看的就越生气。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但凡能从我这里套出的话，你肯定下一秒就告诉傅靳言。”
黎曼毫不客气的抓住陆星衍的衣领子。
“你这么喜欢他，干脆直接和他结婚算了，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呦，新娘子这是吃醋了？居然能吃我的醋？”
傅靳言带着礼貌的微笑朝着他们走过来，这是这几年来他为数不多的笑容。
黎曼回过头，连个好脸色都没给：“你怎么来了？我可没请你。”
“黎曼，对不起。”
傅靳言难得给人赔不是。
“第一次差点当着你的面把楠初弄丢，第二次，盛怒之下差点毁了你的事业，我很抱歉。”
黎曼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我可没这个福气接受你的道歉。”
“这个，权当是我赔礼的诚意，我知道你看不上，但，终究是我的一点心意。”
黎曼推开他递过来的文件袋。
“别，我跟你不熟，你要送送他好了，和你称兄道弟的是他，不是我。”
“曼曼。”
陆星衍赶紧打圆场，双手接了过来，十分好奇，又不好当面打开。
陈默赶紧往前凑了一步：“陆少，你一定喜欢，是星瑞电竞的股份。”
“什么？真的吗？”
陆星衍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上上去了，这要不是在婚礼现场，他能蹦过去亲傅靳言一口。
“果然，还得是我哥。”
傅靳言皱了皱眉，看着黎曼不悦的脸色。
“你高兴的太早了，股东是黎小姐。”
陈默倒是很郑重其事的回了句话，让黎曼和陆星衍同时喊了一声：“什么？”
黎曼撩起裙子上前走了一步，推了他一把。
“傅靳言，你是来参加婚礼的？还是来砸场子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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