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初觉得最近耳朵根子不清净。
先是顾念音。
小丫头片子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摘利索，就叽叽喳喳扑过来。
“楠姐楠姐，我们学校要有新的图书馆啦！”
“老师说，是思念基金会捐的，可漂亮了，还有新的彩色铅笔。”
“同学们都很喜欢。”
顾楠初正在切水果，刀锋在案板上顿了一下：“嗯，挺好。”
“还有滑梯！”
顾思砚在旁边换鞋，闷声补了一句，“楼下那个旧的儿童滑梯，也在换新的，也有思念两个字。”
“楠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周末带两个孩子去小区游乐场玩。
新的滑梯和秋千架已经装好了，还增添了些别的新鲜物件，明黄的，嫩绿的，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
几个相熟的家长带着孩子都在，看见她就笑着打招呼。
“念音妈妈，快看，这些都是新加的设备，真不错，边角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毛刺没有。”
顾楠初扯出个笑，看着顾念音尖叫着从滑梯上冲下来。
两个妈妈站在旁边闲聊，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听说这回赞助方特别大方，指名要用最好的材料，安全第一嘛。”
“可不，叫思念吧？名字起得还挺......好听的。”
“哎，我老公他们公司好像跟那边有点业务往来，听说老板特别年轻，长得那叫一个帅，关键是还单身！”
“又帅又单身，那肯定脾气不咋地。”
可不是，有名的铁三角定律，遇上了有颜有钱脾气好的，要么赶紧跑，要么下载反诈app。
这种人只能活在小说里，或者是哪个不着调的作者笔下。
“我说念音妈妈，我才想起来，你这俩孩子，一个思砚一个念音，这合起来不就是思念吗？”
顾楠初回了一个礼貌客气的微笑：“巧合而已。”
晚上，周屿过来送这个月的民宿财务报表。
两人在书房，台灯的光圈出一小片亮。
周屿把文件推过去，手指在画圈的地方点了点。
“思念的设计团队，价钱比我们之前谈的那家低了百分之十五，水准只高不低。”
顾楠初拿起合同，那些数字和条款在眼前晃，压根就没看进去。
“还有之前卡着的那个环保审批，你还记得吗？我找了关系的那个。”
周屿靠在椅背上。
“居然让傅靳言给通了，还有进口建材渠道，也是他们搭的线，价格压下来两成。”
顾楠初把报表放下，纸张边缘被她捏得有点皱。
她明白傅靳言的意思，可这些，未免也太过明显了些，跟百给钱有什么区别？
周屿也看出她的顾虑。
“你别多想，不是他贴的钱，但的确是动用了他的人脉，这一点，无可挑剔。”
“还是苏瑾说得对，虽然他这人不咋地，但商业素养堪称教科书级别。”
顾楠初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外面的人忙忙碌碌给她递东西，修房子，铺路，样样周全，她却连骂一句都找不到由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瑾发来的消息。
“溯光最后那份技术合规评估，就是卡在德国一个实验室的认证的，拖了小半年。”
“他给解决了，反正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程屹说，流程完全合规，挑不出毛病。”
她的手就停在键盘上，但却一个字都写不出。
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现在这路子，我真是有点看不懂了，这架势这比明刀明枪来抢孩子，吓人多了。”
周屿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光看着那块招牌发呆了。
六年了，这六年来偶尔从黎曼那里听到他的消息。
却从没在主动想起这个人。
直到顾念音出落的越来越水灵，和那眉眼间的相似。
恨吗？不是。
怪吗？也不是。
他只是没有选择她，而已。
就像鞋子里进了一粒沙子，你知道它在哪儿，不致命，但每走一步都硌得慌。
这些时日，明明沙子已经被丢出去了。
可却不知怎的，它又自己找了回来。
只是，这次不硌你了，就摆在你面前。
几天后，顾楠初去给顾思砚开家长会。
教室里闹哄哄的，家长们互相寒暄。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看见讲台旁边那面墙上，新贴了一个设计感十足的标识。
思念基金会——儿童阅读计划合作学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愿每个孩子都被思念，都有归处。”
顾楠初盯着那行字，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的做法的确没有打扰到她的生活，从给孩子买礼物，上升到了替学校捐图书馆。
让她连拒绝都说不出口，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家长会的内容左进右出。
老师讲了什么她没记住，只记得散会后，几个妈妈聚在走廊那面标识墙前议论。
“这基金会真有心思，不光捐钱，还定期派志愿者来给孩子们讲故事。”
“有钱有颜还有爱心，这种男人现实中真存在吗？”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
她刚把门关上，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门一开，是周屿，看起来有些着急。
他站在门口，没打算往里走的样子，伸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怎么了？”顾楠初侧身让路。
“不进去了，我 还有事，这个，傅靳言托我转交的。”
顾楠初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袋子封得严严实实，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给我的？”她指了指自己。
周屿看着她：“他说，给你，或者......由你决定，是不是要给思砚和念音。”
她不知道该不该接时，周屿往她怀里一塞。
“别磨磨唧唧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关上门。
顾楠初盯着那个牛皮纸袋，没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孩子们的笑声从房间隐隐约约传出来。
过了很久，她终于拿起来，不重，里面好像就装着几张纸。
信纸从里面滑落，掉在桌上。
是傅靳言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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