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煜听着底下吵吵嚷嚷，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始终沉默的萧桓。
萧桓是他的近臣，这么多年关于他的事他都知道，他或许能容忍萧桓的背叛，但绝对不能容忍他倒戈.....
这是把利刃，他从未怀疑过萧桓的忠诚，就像他当初他也没怀疑过赵平。
如果民间流言是真，哪怕有一星半点，他萧桓从此都不再是纯臣。
而他的皇姐曾是他要致其于死地的人，萧桓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云昭呢？
会不会也就知道了？
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可纸永远保不住火。
他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是什么货色。
他那位皇姐权势，财富，外貌，身材，她认第二，没人能与其争锋。
她甚至连话都不用多说一句，只需要勾勾手指，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会前仆后继。
萧桓虽然厌女出名，可她云昭绝非池中物，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发生什么，那后果……
够了。云煜豁然转身，出言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争论。
“郑坤，你一个户部侍郎，跟着掺和这事干什么？你吃饱撑的没事做？”
郑坤很明显一怔，似乎完全没想到小皇帝会这么问。
“陛下……臣……臣也是关心……”
“掺和别人的事之前，朕劝你先把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弄明白了。”
“朕问你，岁入岁出册你整理好了吗？”
“边境战事的临时统筹方案拟定了吗？”
“户籍变动，财税漏洞梳理了吗？”
“十三清吏司汇总审核了吗？”
云煜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不仅郑坤傻了，连赵平都傻了。
这些事情向来都是他一手包办的，他以为云煜就是个草包傀儡。
没想到今天居然当庭质问，抓起郑坤的小辫子。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还是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怎么了？这会儿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云煜见郑坤张口结舌的半天没说话，好不容易找到个发泄怨气的出口。
“你这个侍郎还想不想干了？回答朕！”
郑坤被这最后一声厉喝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立马跪了下去。
“陛下，臣知错，臣想干，请陛下开恩，给臣点时间，臣下朝之后立刻……”
“下朝？你上朝前干什么来的？朕不问你就糊弄朕是吗？想必长日里也是这么应付丞相的？”
赵平急忙收敛心神：“陛下，是老臣驭下不严，臣一定……”
“丞相，与你无关，朕知道你近日来身体都不好，哎，看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在替朕操劳，真是让朕过意不去。”
“但是你看看这群龟孙子，他们但凡要能帮上你一点，也不至于让你这般操劳。”
“都是是朕的错。”
云煜脸上满是自责，长叹一声：“丞相，朕看你精神不济，不如在多休息些时日，身子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一席半真半假的话当众说出来，明面上是让赵平多休息，实际上更想削他的权。
这些话以前云煜别说是提，他连想都是不敢想的。
可如今不同了，柳贵妃犯错，欺君灭罪的大罪，只要他一天不判，赵平的把柄就一天落在他手里。
这种拿捏别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尤其是那些往日骑在他脖子上拉屎的人。
他不等赵平给任何反应，随即抬头，在人群里一眼盯上了新科探花范文轩。
“范爱卿，你如今在户部当值，没事要多帮着郑坤，虽说你嫁进了丞相府，但终究是个男人，仰人鼻息，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有你，王振，身为兵部尚书，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吗？消息来源，军事情报是真是假都不用向朕负责吗？”
“朕问你，高阳王想趁病要造反是你说的吧？要不这样，朕下旨召他入宫，你们当面对峙，怎么样？”
王振赶紧噗通一声往郑坤身旁一跪：“陛下，息怒！臣，只是觉得情报重要，着急向陛下回禀并没有……”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假的，如果朝廷派人去打探，信息不属实，那他还能找接口推脱，如果真把高阳王召来了，他该如何交代。
“行，朕算看明白了，你和他一样，屁也不是，哎！”
他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满眼感激，双手拉着赵平：“赵相，朕今日才知你的辛苦。”
赵平刚想假装感谢，没想到云煜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孙礼！”
这一嗓子给赵平吓一哆嗦。
孙礼连滚带爬的跪在郑坤旁边。
“朕还没说话呢，你跪什么？”
孙礼一脸茫然，看了看郑坤，又瞅了瞅王振，哆哆嗦嗦的又站了起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谁捅了皇帝的马蜂窝？
刚才所有说过话的人，无一幸免。
小皇帝的日子是不打算过了？
“臣……臣在。”
“朕问你，关于昭和公主的传言，你从何得知？可曾证实？有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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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煜虽不高，但帝王气势犹在，他与孙礼背对背，但孙礼却不住的发抖，刚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
“陛下，臣，臣是从井间得知，虽是流言，可传播广泛，查证重要，但压下流言更重要，如果……”
“压？你打算怎么压？用什么压？让朕派兵灭口？”
“你是御史，你有权纠察百官甚至皇室众人的言行举止，但，谁给你的权力听风就是雨？谁准你在无任何凭证下污蔑皇族？”
“今日之事，你最好有证据，否则，就算你是御史言官，朕也拿你开刀。”
他虽然是在跟孙礼说话，但眼光一直盯在周明身上。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阴晴不定，一开始是柳氏的欺君之罪，接着是赵平带病上朝，现在居然要拿御史开刀，这风向转的还真是快。
云煜心里好久都没这么敞亮了，他憋了三年，整整三年。
从云昭把他奉上那个人间至尊高位开始，他就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隐忍收敛，有话不敢说，有怒不敢言。
他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悲催的帝王。
后宫前朝，身边除了探子就是眼线，就连睡觉，跟谁睡都要被监视，被限制。
为的就是保住那个宝座。
自从发现柳贵妃假孕之后，他就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过往的隐忍不甘彻底决堤。
而今日的朝堂，他不想再忍饿，无论如何，赵平是靠不住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云昭。
荣安看着眼前的孙儿，紧锁的双眉慢慢展开，脸上挂满笑意。
终于，这个孩子是长大了。
又或者说，是想开了。
无论如何，对于云煜本身，都是个新的开始。
萧桓，”终于，在众臣的喘息声中，云煜再次开口。
“高阳王的事，你去一趟，虽然朕不信，但你去了，朕也安心些。
这次扇了这么多巴掌，终究要给个枣吃，否则赵平和他手下的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萧桓终于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是，臣遵旨。
周炳荣本不想再掺和，他第一次看见云煜当众发难，但在赵平不断的暗示下，最终还是走出人群。
陛下，臣是武将出身，不如让臣和萧大人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云煜并没多想，上前搀扶荣安大长公主：祖母，坐了一早上，您也累了吧，孙儿扶您去歇着。”
即将走入后殿时他挥了挥手：“准了，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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