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跪在地上的曲婉婷刚想站起身悄悄退出去，可被这话留在当场。
林婕妤放下酒杯，轻声细语的假装和王美人说话。
“你瞧，还是云萝郡主心善。”
她的声音虽轻，但周遭的人还是听见了。
“不过冷宫那位可不缺人惦记，昨儿个还瞧见赵夫人在宫门外递牌子呢，这大冷天的，真是难为她一片慈心。”
赵平把这话听了个干净，他手里攥着的杯子微微颤了一下，脸上所剩不多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因着弟媳来求，赵夫人确实硬着头皮去了，想趁着年节打点关系见柳含章一面，但宫门守卫早得了吩咐，连牌子都没接。
一直沉默着的婉容眼波流转，轻轻放下银箸。
“林姐姐消息真灵通。”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夜里拂过柳梢的风。
“不过赵夫人也是可怜，听说柳娘娘在冷宫这些日子，日日以泪洗面，见人就喊冤枉……”
她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云煜，眼中添了一抹忧虑。
“陛下，臣女觉得郡主说的是，如果柳娘娘真是被冤枉的，这大过年的让她一个人在冷宫受罪，是不是……”
赵平的眼珠子往婉容身上飘过去，这女子他从未见过，自称臣女，又是谁家女儿？
是真的不知道柳含章犯了什么错，还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坐在婉容对面的王美人声音大了些：
“婉容姑娘就是太善良了，太医署的脉案白纸黑字写着喜脉，这还能有假？”
她不着痕迹的把目光转向赵平：“再说了，若真是冤枉，赵丞相肯定会出面讨公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赵平身上，他只能无奈的站起身：
“陛下，臣的夫人的确有递过牌子，那是因为弟妹大雪寒天的跪着来求，所以，老臣……也只是念着点亲情，并无他想。”
“噢，是吗？这么说来，还是令夫人更有良心些。”
满殿的人只有云萝还在往嘴巴里塞吃食，吃的时候也不忘插嘴。
赵平脸一红，讪讪道：
“郡主，实在是因为柳含章她身犯重罪，老臣绝不会为了一己之利而姑息养奸。”
“只是，陛下圣心未定，迟迟未判。”
他把球踢给云煜，心里早就盼着下道圣旨把柳含章刺死，只要她一死，他赵平就不用再看小皇帝的脸色。
云煜沉着脸，表情严肃，显然，这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把柄之一，他才不愿意轻放。
谢然好像看出了他的意思：
“要说这事，是大长公主殿下亲眼目睹，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正中央，轻轻的踢了一下曲婉婷：
“这位舞娘跳完了舞还不走，难道还是想再唱出大戏？”
曲婉婷如梦初醒般回了神，赶紧磕头，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全，就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赵相，”谢然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赵平身上。
“柳含章的做为的确是欺君之罪，可是，我也不信她一个人就能悄无声息的做了，而且，居然瞒住了太医署。”
“要说这太医署收买一个两个的也能说得过去，但，不能人人都收了钱吧？又或者受人所逼？”
赵平明白，这谢然虽然不在朝中任职，但他的身份足可以让他在京城横着逛。
每每有事都有他跟着瞎掺和，上次是帮着云昭成立靖安司，现在又跑来给他下套。
“世子，这事当时老臣就想亲自彻查，但被大长公主殿下拦了，所以……”
“丞相，您看，误会了不是，我当然不是怪你的意思，只不过，这柳娘娘当初是你送进来的，陛下宠爱多年，哎，也是可惜了。”
谢然摇头晃脑的，脸上不免浮现出一丝惋惜之意。
容珩坐在角落里看着，垂着眼抿了口酒。
他看向人群后的许妙手。
许妙手穿出人群，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陛下，老臣有罪。”
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云煜。
眼前的人他认识，医术高明，平日里一副笑面，谁都不得罪，啥事不打听，老好人一个。
“陛下，臣当时也替柳贵妃娘娘把过脉，的确是喜脉的脉象，可略有不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喜脉脉象滑而有力且节律稳定，可柳娘娘的的脉滑而不实，且波动频繁。”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荣安大长公主站起身质问。
“回大长公主的话，臣只把过一次，虽感觉不同，但此乃皇嗣大事，臣不敢胡言，只是现在事发，臣才敢说。”
“况且……”他头埋的更低了些，停了好久都没往下说。
“况且什么？”谢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许太医，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皇上不会怪罪你的。”
“是，只是，”他歪头看向赵平：“丞相说让臣把嘴闭严，不该说的别说。”
“什么？”赵平豁然起身，指着许妙手的鼻子：
“许太医，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当众攀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他看向一脸轻松的谢然，眼神凌厉。
“我说赵相，你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谢然摸摸鼻子，满脸的不在乎。
“不，陛下，不关别人的事，是臣不敢，当年，臣的女儿就因为多嘴一句……”
“就被柳贵妃推进湖里活活淹死，臣……臣也是怕重蹈覆辙，所以……”
许妙手的声音颤颤巍巍，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本就凝滞的气氛，更加压抑，众人甚至都不敢大声出气。
“臣当时去长春宫请脉时，她身边的嬷嬷，说是专门负责调理饮食，臣记得那嬷嬷身上总带着股奇怪的药味，像是南疆所产。”
“南疆？”云煜终于开口，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容珩。
“朕记得，容质子身边，是不是也有个南疆来的随从？”
容珩不慌不忙的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许妙手旁边，躬身回话：
“陛下说的是巫伯，他确实曾是臣的随从。”
赵平赶紧转过身，眼中满是惊讶：“陛下，原来是容质子的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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