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高明。”
“高明什么。”
白安国摆摆手道：“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来东江是想干事的，不是来搞内斗的。”
“可有些人，非要逼我亮剑。”
白安国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王志，你说徐书记知不知道这些事？”
王志想了想，然后说道：“应该知道一些，但可能没这么具体。”
“徐书记的格局大，站位高，关注的是全市的发展大局，这种破事……他可能也懒得管。”
毕竟生活作风问题可大可小，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有些事情是可以容忍的。
“我感觉不是懒得管，是时候未到。”
白安国分析道：“徐书记能在东江市里一步步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仁慈，是手腕。”
“他只是……更善于等待时机。”
白安国想起徐天华那双平静却锐利的眼睛，那个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等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那我们……”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等宇宙汽车项目落地，等刘向东和张文舟放松警惕，等他们犯下更大的错。”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记住，这事就你我知道。”
“是。”
王志离开后，白安国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不由得想起了父亲白经国的告诫，政治是残酷的，你不整人，人就整你。
他也想起徐天华的格局，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推动发展。
这两者，矛盾吗？
也许不……
团结是目的，斗争是手段。
没有斗争，哪来的团结？
刘向东和张文舟这样的人，不清理出去，东江的干部队伍就永远清净不了，工作就永远推不动。
所以，该亮剑的时候，必须亮剑。
只是这把剑，要亮得巧妙，亮得干净，亮得让人无话可说。
与弟弟白安民不同，白安国能有今天更多还是靠着一步一个脚印的打拼。
当然，父辈的光辉让其少走了不少弯路，也能享受到别人所享受不到的资源。
东江市市长的位置如此，宇宙汽车的项目亦是如此。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委书记办公室。
周文斌端着一摞文件走进徐天华办公室时，注意到徐书记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书记，这是今天需要签批的文件。”
周文斌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却站在原地没走。
徐天华从一份发展规划中抬起头，看了眼这位刚升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老部下。
“还有事？”
周文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昨晚，刘昌达的人看到些情况。”
刘昌达这个人黑白两道都熟，消息灵通得很。
徐天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了靠。
“说。”
“昨晚在听雨轩，刘向东副市长和张文舟副市长，和瀚海公司的岳镇山、刘洋吃饭。”
周文斌语速平稳的说道：“一起的还有岳镇山的秘书林月如，刘洋的妻子、科技局副局长金燕。”
“据刘昌达的人说，席间……不太雅观。”
“刘向东对金燕动手动脚，张文舟和林月如也很亲密。”
“而且……”
“而且什么？”
“白市长的秘书长王志，当时也在听雨轩，还在厕所碰见了刘向东和金燕。”
周文斌说得很谨慎：“看起来，王秘书长是有意在那里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徐天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文斌啊，你觉得这事……算什么事？”
周文斌没想到领导会这么问，想了想才说道：“从纪律角度看，领导干部和女下属、女商人举止亲密，影响不好。”
“但是从政治角度看，白市长刚到，他的秘书长就开始盯刘向东和张文舟，这……”
周文斌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白安国在收集对手的黑材料，准备动手。
徐天华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说得对，也不对。”
徐天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文斌。
“刘向东和张文舟的毛病，我知道。”
“但文斌，你记不记得，当初康老把他们托付给我时，说过什么？”
周文斌当然记得，康杰辉是东江的老常务副市长，退休前把刘向东，张文舟等一批干部托付给徐天华，说这些都是能干事的人，毛病是有些，但心不坏，你看顾着点。
“康老说他们都是能干事的人。”
“对。”
徐天华转过身道：“自从刘向东分管工业以后，东江的工业就一直处于上涨的状态。”
“而张文舟在广电局时，无论是宣传，还是向上面要下来的资金，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人，有毛病，但也有本事。”
徐天华走回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至于白安国……新官上任，想立威，想打开局面，这很正常。”
“他盯上刘向东和张文舟，一是这两人确实有把柄，二是在市长办公会上给他下马威的也是这两人。”
周文斌明白道：“所以您是说白市长是想拿刘向东他们开刀？”
“不是开刀，是立威。”
徐天华纠正道：“他想在东江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自己的人，要有话语权。”
“刘向东和张文舟挡了他的路，他当然要想办法搬开。”
周文斌试探性的询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刘向东他们？毕竟他们是康老托付的人。”
徐天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们别乱搞男女关系？”
“这话我说过不止一次了吧？”
“他们听了吗？”
周文斌语塞，那两人确实屡教不改。
“文斌啊，你要记住，”
徐天华重新坐下，语气变得严肃。
“当领导，最忌讳拉偏架。”
“白安国是市长，只要程序合法，证据确凿，我作为市委书记，就不能干预。”
徐天华顿了顿，然后说道：“更何况，刘向东和张文舟要是真干净，怕什么调查？”
“而要是真的不干净，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话说得很重，说的周文斌心里一凛。
“那……要是白市长真把刘向东他们拿下……”
“那是他的本事。”
徐天华平静地说道：“白安国要是能用合法合规的手段，把两个有问题的副市长清理出去，我不仅不拦着，还要支持。”
“这说明他有能力、有手腕，能扛起东江市政府这摊子。”
紧接着，徐天华的话锋一转道：“但要是他斗不过刘向东他们，反而被刘向东他们拿捏了……那说明他还不够格当这个市长。”
“以后在东江，他就只能当个听话的吉祥物了。”
周文斌恍然大悟，徐天华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看看白安国到底有几斤几两。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干嘛干嘛。”
“白安国要查，让他查。”
“刘向东要防，让他防。”
“我们就看着，看看这场戏，最后谁赢谁输。”
徐天华抬头看了周文斌一眼道！“当然，看着不等于不管。”
“你要盯紧点，别让他们闹得太过分，别影响东江的大局。”
“特别是别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明白。”
周文斌点头答道：“那刘昌达那边……”
“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及时汇报。”
徐天华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提醒刘昌达一句。”
“只盯，不插手。”
“要是他敢在里面搞小动作……你知道后果。”
这话里的寒意让周文斌心里一紧道：“是，我一定传达到位。”
他正要离开，徐天华又叫住他道：“等等。”
“书记？”
“宇宙汽车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白市长已经成立了项目推进组，他亲自任组长。”
“风险评估组也成立了，李文杰常务副市长任组长。”
周文斌汇报道：“两个组都在运转，目前看，还算顺利。”
“刘向东在项目组里是什么角色？”
“他是工业分管领导，在项目推进组里负责协调落地事宜。”
“张文舟呢？”
“他负责项目审批。”
徐天华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就好。”
“让他们都在项目里好好干。”
“项目成了，大家都有功劳。”
“可项目要是出问题……”
徐天华没说完，但周文斌听懂了。
项目成了，是白安国的政绩，也是刘向东、张文舟的政绩，徐天华不介意分润功劳。
项目要是出问题……那责任谁来担？
自然是具体负责的人。
“明白了。”
周文斌由衷地说道：“我这就去盯着。”
周文斌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天华放下笔，走到窗前。
白安国想立威，想撬动东江的权力格局，这他能理解。
年轻人，有野心，很正常。
虽然徐天华的年纪也不大，甚至和白安国同龄，但是双方的位置毕竟不一样，因此徐天华的谈吐和眼光自然也和他不一样。
刘向东和张文舟仗着资历老，有靠山，不把新市长放在眼里，这也符合他们的性格。
这两拨人斗起来，对东江是好事还是坏事？
短期看，可能会有内耗，会影响工作。
但长期看，也许是件好事。
白安国要是赢了，说明他有能力驾驭复杂局面，东江市政府会多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
刘向东他们要是赢了，也能敲打敲打白安国，让他知道东江的水有多深。
无论谁赢谁输，都不会影响到徐天华。
因为他是裁判，是最终裁决者。
两人都是康杰辉的老部下，都是他徐天华接过来的政治班底。
但政治班底，不等于不能动。
如果真有问题，该动还得动。
只是……要动得恰到好处，动得让人无话可说。
现在白安国想当这个恶人，他徐天华乐见其成。
手机响了，是柳德海打来的。
“天华，白安国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有干劲，有思路。”
“宇宙汽车项目就是他拿下的。”
“嗯，我听说了。”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他父亲白书记跟我通过电话，说这小子年轻气盛，让你多担待。”
“请柳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
挂断电话，徐天华笑了笑。
白经国亲自打电话，这面子给得够大。
但面子归面子，工作归工作。
白安国要是在东江干得好，他徐天华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打压。
白安国要是干得不好，或者乱来……那他也不会因为白经国的面子就纵容。
这是原则！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文件还要批，工作还要做。
至于白安国和刘向东的较量……就让他们先较量着吧。
只要不出格，不越线，不影响到东江的发展大局。
他就当看戏。
当然，看戏不等于不管。
该敲打的时候要敲打，该控制的时候要控制。
这才是市委书记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