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刘天涯的家中，空调开得很足，客厅里凉爽宜人。
刘天涯亲自泡茶，动作娴熟。
他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是刚刚从西山省过来的周新民。
这老头，腿脚利索的很，天天四处跑。
“老领导，您尝尝这茶，今年的明前龙井。”
刘天涯将茶盏轻轻推到周新民面前，周新民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
“天涯，你这里总是有好东西。”
“都是下面同志送的一点心意。”
刘天涯笑了笑，随即叹了口气。
“最近……不太顺心。”
周新民放下茶盏，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天涯。
“因为东江常务副市长的事？”
“您知道了？”
“在来的路上听说了。”
周新民淡淡地说道：“陈霖上位，老于安排的。”
“你推荐的人，没上去。”
刘天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道：“是。”
“我没想到于书记动作这么快，常委会上全票通过，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很正常。”
周新民摆摆手道：“老于跟你们都不是一个层次的，威望高。”
“他要安排自己的秘书，没人会反对。”
这话说得很挺能安慰人的，人家于书记什么层次的选手？
刘天涯也配跟人家讨论认识问题？
真分不清大小王了……
“老领导，我就是觉得工作难干。”
刘天涯倒了杯茶，轻轻叹气道：“好歹是政府这边的职务，结果……”
“徒增笑料……”
周新民轻笑道：“天涯，你当省长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老于这个书记能和其他书记一样吗？”
“我看你还是思想没有转变过来。”
“况且就算是正常的一把手，在人事方面的话语权也远要比你强。”
刘天涯确实没法反驳，所以他在常委会上表现的像个无能的丈夫。
周新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以为于满江为什么要把陈霖放到东江？仅仅是为了安置秘书？”
“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当然有。”
周新民缓缓道：“东江是徐天华的地盘。”
“于满江把自己的秘书放过去，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陈霖虽然是于满江的人，但于满江马上要走了，陈霖以后靠谁？”
“只能靠徐天华。”
刘天涯此刻也是醒悟过来道：“所以……这其实是于满江和徐天华之间的交易？”
以他的政治智慧其实能想到这一点，只不过老领导毕竟在这，所以要给老领导留有发挥的余地。
“可以这么说。”
周新民点头道：“徐天华把东江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让出来，卖给于满江一个人情。”
“于满江投桃报李，在走之前，肯定会为徐天华铺路。”
“政治交易，屡见不鲜了。”
周新民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天涯，政治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你支持我，我支持你。”
“也就是咱们和徐天华之间没什么缓和的余地，不然有些利益还是可以交换的。”
刘天涯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老领导，听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点了。”
“起码于书记不是针对我。”
“现在不是，以后就难说了。”
局势变化太快了，谁也不知道以后大家会不会走上对立面。
见刘天涯有些忐忑，周新民笑着说道：“不过你也别太在意。”
“东江那个位置，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拿下。”
“让于满江拿走，总比让徐天华安排自己的人强。”
“至少，我们没让徐天华太得意。”
随后，周新民话锋一转道：“对了，我听说徐天华最近在抓房地产调控？”
“是。”
刘天涯点头道：“他亲自跑了几个城市，调研房地产过热问题。”
“下面反应还不错，都说徐天华务实，不搞花架子。”
周新民眼神闪烁道：“房地产调控……这是上级的精神，他抓得对。”
“但你要注意，调控房地产，必然影响土地财政。”
“地方政府的钱袋子紧了，对你这个省长可不是好事。”
刘天涯点头道：“我明白。”
“所以我在省政府常务会上，把徐天华提出的十亿新能源资金，压到了五亿。”
“试点城市也从全省铺开，缩减到四个。”
“嗯，这还像话。”
周新民赞许道：“但还不够。”
“天涯，你要记住，徐天华越是在经济工作上出成绩，你的压力就越大。”
“省长省长，一省之长，经济工作是你的主责。”
“如果让一个副省长抢了风头，你这省长还怎么当？”
“所以有些工作该露面的要露面，该抓在手里的要抓在手里，风头可不能让那一两个人全出了……”
“虽然说下面人工作干的好，你这个省长的功劳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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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是真的一点力不出，上级领导又如何能够看到你的能力，进而进一步的提拔你呢？”
这话说到了刘天涯的痛处。
“老领导，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周新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的景色。
“新能源。”
“新能源？”
“对，新能源。”
周新民走回沙发坐下，声音压低道：“天涯，你知道我们黑水系统的根基是什么？”
“能源。”
“没错。”
周新民眼神变得锐利道：“能源是我们的命脉。”
“如果新能源真成了气候，我们的地位就尴尬了。”
刘天涯想了想，然后说道：“老领导，现在新能源技术还不成熟，基础设施也不完善。”
“想要取代我们，少说也得二三十年吧？”
“也许要二三十年，也许更快。”
周新民缓缓道：“但不管需要多少年，这个苗头对我们整体就是不利的。”
“现在各方都在等十月份的结果，但一些准备工作，是可以提前做的。”
“什么准备工作？”
周新民身体前倾，声音更低道：“徐天华不是分管安全生产吗？”
“新能源技术现在发展不成熟，安全可是个大问题。”
“如果……新能源基地发生点事故，那么咱们在上面的人，是不是就有话可说了？”
刘天涯心里一震，他明白周新民的意思了。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制造事故？”
“我没说制造。”
周新民摆摆手道：“我是说，如果发生事故。”
“当然，事故的发生有很多偶然因素。”
“新能源毕竟是新生事物，技术不完善，管理不到位，出点问题，很正常。”
周新民顿了顿，看着刘天涯道：“关键是，事故发生后，怎么处理，怎么定性。”
“是技术问题，还是责任事故？”
“是偶然事件，还是系统性风险？”
“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有些干部，有些主张，可能在一次爆炸当中就灰飞烟灭了……”
周新民说的很冷漠，让刘天涯沉默了。
他不用担责吗？
自己也是布局的一环吗？
但同样的，如果新能源基地真的发生事故，作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徐天华肯定要负领导责任。
到时候，他推动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力度越大，责任就越大。
刘天涯谨慎的说道：“老领导，这事……操作起来有风险。”
“当然有风险。”
“所以我说的是准备工作，不是马上实施。”
“等时机成熟了，再动。”
“什么时机？”
周新民轻笑道：“十月份之后。”
“等上面的局势明朗了，等该走的人走了，该来的人来了。”
刘天涯明白了，十月份，于满江要调走，上面会有大的人事调整。
到时候，汉中省的政治格局也会发生变化。
“老领导，我明白了。”
刘天涯郑重地说道：“我会做好准备。”
周新民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端起茶盏。
“天涯，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对你有信心。”
“记住，政治斗争，要有耐心，更要有手段。”
“该忍的时候忍，该狠的时候狠。”
“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新民起身告辞。
送走老领导后，刘天涯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语。
有时候一次爆炸，不仅能毁掉一个干部，更能毁掉一座城市……
自己也会是派系的牺牲品吗？
自己也会成为给各方的交代吗？
刘天涯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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