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天文社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徐卓远正在调试那台老式折射望远镜,闻声抬头,看见封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打扰了吗?”封瑶轻声问。
“没有,正好需要帮手。”徐卓远侧身让她进来,“这台望远镜是我爸年轻时组装的,光学系统保养得不错,但赤道仪需要校准。”
活动室里摆放着各种天文仪器,墙上贴着星图和历年天文社的合影。封瑶的目光被一张老旧照片吸引——那是二十年前的天文社成员合影,站在中间的年轻男子眉眼与徐卓远有七分相似。
“这是徐叔叔?”封瑶走近细看。
徐卓远点头:“爸爸当年是天文社社长。这张照片背面有妈妈的笔迹,写着‘我的星星猎人’。”
封瑶小心地翻过相框,果然看到背面娟秀的字迹。她轻轻笑了:“好可爱的称呼。”
“他们就是在天文社认识的。”徐卓远一边调试仪器一边说,“妈妈当时是气象社的,来借云图资料,结果迷上了星空。”
“像某种浪漫的宿命。”封瑶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我做了便当,不知道你吃没吃晚饭。”
徐卓远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六点半:“我忘了。谢谢你,正好饿了。”
两人在天文社靠窗的小桌旁坐下。封瑶准备的便当很精致:蛋卷、蔬菜沙拉、照烧鸡块,还有小巧的饭团。
“你自己做的?”徐卓远有些惊讶。
“跟妈妈学的。”封瑶递给他筷子,“尝尝看。妈妈说,观星前要吃饱,不然容易低血糖。”
徐卓远夹起一块蛋卷,味道恰到好处。他想起上一世,自己总是随便应付三餐,常常在实验室待到深夜,胃痛成了家常便饭。那时他从不知道,有人会记得提醒他按时吃饭。
“好吃吗?”封瑶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吃。”徐卓远认真地说,“比我做的好多了。”
“你还会做饭?”
“只会简单的。”徐卓远说,“爸爸教过几次,但总忙得没时间练习。”
封瑶眼睛亮起来:“那下次我做,你打下手?可以教你几道简单又营养的菜。”
“好。”徐卓远答应得很干脆,“不过得等这个项目告一段落。”
“说到项目,”封瑶从包里拿出平板,“李薇今天把‘衣物与天气’子项目的初步设计方案发过来了,想让我们看看。”
两人边吃边讨论。封瑶的设计细致周到,不仅考虑了展品的陈列方式,还设计了互动体验区——参观者可以触摸不同材质的面料,感受它们在潮湿或干燥环境下的变化。
“她进步很大。”徐卓远滑动着设计图,“尤其是这个‘奶奶的针线盒’创意,很打人人。”
“赵磊帮她找了不少老照片和实物。”封瑶说,“他们现在配合得确实好。赵磊下周末还约了服装学院的教授,想请教传统服饰与气候变化的关系。”
徐卓远注意到封瑶说这些时,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她总是这样,为团队每个人的成长由衷高兴。
晚饭后,天色完全暗下来。徐卓远完成了望远镜的校准,将镜头对准东南方的天空。
“今晚能看到木星和它的卫星。”他调整着焦距,“现在是观测的好时机。”
封瑶凑近目镜,轻声惊叹:“好清晰!能看到条纹呢。”
“那是木星的大气带。”徐卓远站到她身后,指导她微调,“旁边四个小亮点是伽利略卫星——伊奥、欧罗巴、甘尼米德和卡利斯多。”
“名字真美。”封瑶专注地看着,忽然转头问,“你妈妈最喜欢哪颗星星?”
徐卓远顿了顿,指向北方:“北极星。她说那是最忠诚的星星,永远在那里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他走到另一台较小的望远镜旁:“其实,她最常观测的是金星。她说金星既是晨星也是暮星,像极了人生中那些既是开始也是结束的时刻。”
封瑶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她病重时,曾经让我陪她看金星。”徐卓远的声音很轻,“那天金星特别亮,她说,‘小远,妈妈就像这颗星星,虽然即将隐去,但会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方再次亮起。’”
这是徐卓远第一次主动谈起母亲生病时的细节。封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她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发着光。”
徐卓远转头看她,天文社柔和的灯光下,封瑶的眼神清澈而温暖。他忽然很想告诉她,重生前的那个自己有多封闭,有多后悔从未真正了解母亲的故事。
但他只是说:“谢谢。”
“为什么又谢我?”
“谢谢你愿意听。”徐卓远说,“以前我觉得,提起这些会让人负担。但现在明白了,分享记忆不是负担,而是让美好延续的方式。”
封瑶微笑:“就像我们的项目一样?”
“对。”徐卓远看向窗外星空,“就像我们的项目一样。”
他们轮流观测了几个深空天体——仙女座星系、猎户座大星云、昴星团。每看一个,徐卓远都会讲解相关的神话故事和科学知识,封瑶则不时提出有趣的问题。
“如果把这些星空故事也融入展览呢?”封瑶忽然说,“天气与天文本来就不分家。古代人观星测天气,现代气象学也从天体运动中获得灵感。”
徐卓远思考着这个建议:“可以在展览结尾设置一个‘星空与明天’区域,展示天气预测的科学原理,同时让参观者通过模拟望远镜看星星。”
“还可以加入互动问答。”封瑶兴奋起来,“比如‘如果今夜星星很清晰,明天可能是晴天还是雨天’之类的。”
“很好的想法。”徐卓远拿出手机记录,“周一可以和团队讨论。”
不知不觉已过九点。封瑶接到妈妈的电话,询问何时回家。
“我该走了。”她收起东西,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望远镜。
“我送你。”徐卓远开始收拾设备,“这周末天文社有公共观测活动,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再来。”
“真的?我可以带李薇和周明轩他们来吗?周明轩一直想拍星空主题的照片。”
“当然欢迎。”徐卓远锁好活动室的门,“天文社最近在招新,社长正愁人气不够。”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自然地聊着接下来的计划。江边老城区的采风定在下周三,林景深已经联系好了三位老居民,其中一位曾是码头工人,对长江气候变化有亲身观察。
“陈曦导演说想跟拍采风过程。”封瑶说,“她认为团队协作的实景比访谈更有感染力。”
“可以。”徐卓远说,“不过得先征得采访对象的同意。”
“已经沟通过了,老爷爷们都很开朗,说‘能让年轻人记住过去是好事’。”
快到女生宿舍时,徐卓远忽然停下脚步:“封瑶,有件事想问你。”
“嗯?”
“下个月是我妈妈生日,”徐卓远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爸爸想在家里办个小纪念会,邀请王阿姨、陈工他们,还有……你。你愿意来吗?”
封瑶愣住了。这不是普通的邀请,这意味着徐卓远希望她进入他生活中更私人的部分。
“如果你觉得太突然——”徐卓远见她不语,忙补充道。
“我愿意。”封瑶打断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很荣幸。”
徐卓远明显松了口气:“谢谢。爸爸听到一定会很高兴。”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宿舍楼前的银杏树下停下。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秋夜的微风带着凉意。
“那,周一见?”封瑶说。
“周一见。”徐卓远顿了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封瑶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星图旋转盘。精致的纸制圆盘上标注着主要星座,转动起来可以显示不同季节的星空。
“我自己做的。”徐卓远解释道,“材料很简单,但挺实用的。背面有使用说明。”
封瑶翻到背面,看到了徐卓远整齐的字迹,不仅写了使用方法,还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风向标。
“我很喜欢。”她抬头,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真的,特别喜欢。”
徐卓远笑了,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轻松的笑容:“那就好。晚安,封瑶。”
“晚安,徐卓远。”
封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走进宿舍楼。手中的星图盘温暖而真实,像今夜的所有瞬间一样,将被她仔细收藏。
宿舍里,李薇正对着电脑修改设计图,见封瑶回来,眼睛一亮:“约会怎么样?”
“不是约会,是观星学习。”封瑶嘴上否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哦~观星学习。”李薇拉长声音,“那学霸学神有没有教你认星星啊?”
“有啊,认识了木星和它的卫星。”封瑶放下书包,拿出星图盘,“看,他还做了这个给我。”
李薇接过仔细看:“哇,手工做的?徐卓远还有这技能?这精度赶上专业教具了。”
“他手很巧。”封瑶轻声说,想起徐卓远调试望远镜时的专注模样。
李薇观察着她的表情,笑了:“瑶瑶,你提起他时的表情特别温柔。”
封瑶摸了摸脸颊:“有吗?”
“有。”李薇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徐卓远也是。他以前对谁都保持距离,但现在看你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
封瑶没有接话,但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地塌陷了一角。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林景深和赵磊正在讨论采风路线图。
“徐哥回来了。”赵磊抬头,“观星活动怎么样?”
“很好。”徐卓远放下书包,“封瑶提了个建议,把星空元素融入展览。我觉得可行。”
林景深感兴趣地凑过来:“具体说说?”
徐卓远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讨论的想法。三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声持续到深夜。期间徐卓远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封瑶发来的消息:“安全到达。星图盘放在书桌上了,晚安。”
他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晚安”,却盯着那个词看了许久。
窗外的星空静静铺展,从城市这头延伸到那头。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人怀着各自的心事与期待,而所有的故事线正缓缓交织,等待着在下一次的相遇中,绽放出新的光芒。
距离江边采风还有四天,距离纪念会还有三周。时间向前流淌,带着所有的遗憾与希望,而这一次,徐卓远决定不再错过任何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