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数学课，李老师宣布了市数学竞赛的集训安排。
“这次我们学校有五位同学入选市赛，学校决定组织一个学习小组，每周二、四放学后集训。”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封瑶同学上周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这次也入选了名单。”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封瑶感受到几道惊讶的目光投来，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的徐卓远。他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另外，徐卓远同学作为去年的省赛银奖得主，将担任小组的临时辅导员。”李老师继续说，“希望大家互相帮助，争取更好成绩。”
下课铃响后，封瑶正在整理笔记，一个高挑的身影停在她桌边。
“恭喜。”徐卓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往日少了些疏离。
封瑶抬头微笑：“还要向你多请教。”
“互相学习。”徐卓远顿了顿，“今天放学后，数学组教室见？”
“好。”
他们的对话简短自然，却让一旁的林晓晓瞪大了眼睛。等徐卓远离开，她立刻凑过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只是正常交流。”封瑶笑着收拾书包，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放学后的数学组教室，五名入选学生陆续到达。除了封瑶和徐卓远，还有三班的陈子轩、七班的苏雨薇，以及封瑶的同班同学李锐。
陈子轩是个活泼的男生，一进门就嚷嚷：“徐大学神，这次可要手下留情啊，别出太难的题！”
徐卓远正在黑板上写集训计划，闻言只是淡淡点头：“按老师的进度来。”
苏雨薇是个文静的女生，戴着细边眼镜，她安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却不时飘向徐卓远。
李老师简单交代了集训安排后便离开了，留下五人小组自行学习。
“我们先从函数与极限开始吧。”徐卓远将复印好的资料分发给大家，“这些是历年竞赛的经典题型。”
封瑶接过资料时，注意到苏雨薇正盯着她和徐卓远交接资料的手，眼神复杂。她心中了然——前世就听说苏雨薇对徐卓远有好感，只是从未表露。
学习进行到一半，陈子轩抓耳挠腮：“这道题我怎么都绕不出来。”
封瑶侧头看了看他的题目，轻声提示：“试试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啊！对了！”陈子轩恍然大悟，感激地看向封瑶，“可以啊封瑶，难怪李老师这么看重你。”
徐卓远闻言抬头，目光与封瑶相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休息时间，苏雨薇走到徐卓远身边，低声请教问题。封瑶起身去接水，回来时听到苏雨薇柔声说：“卓远，这周末市图书馆有个数学讲座，你要去吗？我们可以一起...”
“我已经有安排了。”徐卓远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封瑶装作没听见，坐回座位继续做题，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集训结束后，外面下起了小雨。封瑶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
“一起走吧。”徐卓远撑开一把黑色雨伞，“顺路。”
封瑶记得他家在城东，而自己在城西，并不顺路。但她没有戳破，笑着钻进伞下：“谢谢。”
雨中的校园格外安静，伞下的空间不大，两人的肩膀偶尔轻触。封瑶能闻到徐卓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你今天解题的思路很特别。”徐卓远忽然开口，“有些方法老师还没教。”
封瑶心里一紧。她确实用了一些大学才学的技巧，这是重生的“后遗症”。
“我在书店看了些竞赛进阶的书。”她半真半假地回答，“觉得那些方法更简洁。”
徐卓远点点头，没有深究。走到校门口时，他忽然问：“你母亲哪天来接你了？”
“嗯，她项目提前结束了。”封瑶想起母亲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暖洋洋的，“我们去了新开的私房菜馆，味道很好。下次...”她顿了顿，“下次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去尝尝。”
话说出口，封瑶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主动。但既然重活一世，她不想再扭扭捏捏。
徐卓远显然也愣了一下，伞微微倾斜，几滴雨落在他肩上。
“好。”良久，他轻声回应，耳尖在路灯下泛起淡淡的红。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看向徐卓远：“卓远，该回家了。”
徐卓远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方才那丝柔和消失无踪。他转头对封瑶说：“我先走了。明天见。”
封瑶看着他坐进车里，车窗缓缓上升，隔绝了那张重新冷峻的侧脸。她注意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徐卓远的父亲徐振宏，正透过车窗审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雨渐渐停了。封瑶站在原地，想起前世关于徐家的传闻：严格控制的人际关系、不允许有“无谓的社交”、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瑶瑶！”苏文欣撑着伞匆匆走来，“对不起，妈妈来晚了。今天临时又有个会议...”
“没关系。”封瑶挽住母亲的手臂，将徐卓远的事暂时压下，“我们回家吧。”
母女俩走在湿润的街道上，苏文欣兴致勃勃地说着工作上的趣事。封瑶安静听着，偶尔提问，看着母亲脸上越来越明亮的笑容。
“对了，下周家长会，妈妈一定准时参加。”苏文欣保证道，“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错过了。”
封瑶记得前世那次家长会，母亲因工作缺席，她独自面对空座位时的心情。这一次，一切都不同了。
“好啊，李老师还说想和你聊聊我的学习情况呢。”
回到家，封瑶发现餐桌上摆着几道她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父亲封国华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爸爸下厨。”
看着父母在厨房里默契配合的身影，封瑶眼眶微热。前世的她总是抱怨父母不够关心自己，却忽视了这些细微的温暖。
晚饭后，封瑶回到房间，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今天谢谢。创可贴很好用。——徐”
封瑶忍不住笑了，保存了号码，回复道：“不客气。明天数学课见。”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动：“嗯。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封瑶心里泛起涟漪。她翻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点滴。这一次，她要记录下所有美好，不再让它们从指缝中溜走。
与此同时，徐家书房里，徐振宏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站在面前的儿子。
“那个女生是谁？”
“同学。”徐卓远回答简短。
“仅仅是同学？”徐振宏语气严厉，“卓远，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和准备继承家业，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际关系上。”
徐卓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关节处的创可贴格外显眼。
“她是数学竞赛小组的成员，李老师让我辅导她。”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对我的学术履历有帮助。”
徐振宏审视着儿子，良久才点头：“记住你的身份。下个月你母亲从瑞士回来，希望看到你的进步。”
“知道了。”
回到自己房间，徐卓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与封瑶简短的对话。他想起雨中共伞时，她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以及那句“下次如果你有空，可以一起去尝尝”。
他轻轻触碰手指上的创可贴，然后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张同样的创可贴，都是那天在书店她给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少年冷峻的脸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柔和。他打开数学竞赛题集，翻到昨晚卡住的那道题，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封瑶今天提示陈子轩解题时的思路。
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困扰他两天的问题迎刃而解。
与此同时，封瑶也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苦思冥想。手机忽然亮起，是徐卓远发来的一张图片——正是她卡住的那道题的解题过程，步骤清晰简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用能量守恒的角度思考会更简单。”
封瑶眼睛一亮，按他的思路重新审题，果然豁然开朗。她回复了一个感谢的表情，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也还没睡？”
“在做题。”徐卓远回复很快，“你呢？”
“一样。不过现在准备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封瑶关上台灯，却在黑暗中睁着眼。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能和徐卓远有这样自然的对话。这一世，一切都悄然改变着。
而城市的另一头，徐卓远也合上了书本。他走到窗前，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万家灯火中的一盏，属于那个给他创可贴、邀请他吃饭、在雨中与他共伞的女孩。
夜色渐深，少男少女各自入梦。明天的校园，又有新的故事等待展开。
窗外的月亮静静悬挂，见证着重生后的第二个章节，正缓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