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哭声凄惶无助，在这荒山破观前显得格外刺耳。

    陆不言眉头微皱，收敛心神，快步走到山门口。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正跪在门外，哭得梨花带雨，身边还放着一副简陋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青黑、昏迷不醒的中年汉子。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陆不言最见不得人跪，尤其是女孩子，连忙上前虚扶。

    那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焦急和绝望的脸庞，看到陆不言如此年轻，愣了一下，但依旧跪着不肯起来，泣声道：“您……您就是诚信宗的高人吗？求求您，救救我爹！坊市里都说您懂规矩，讲契约，连巡天盟都认得……我实在没办法了……”

    陆不言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汉子，其脸色青黑，呼吸微弱，胸口衣物上还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是受了重伤，而且中了某种剧毒。

    “姑娘，你先起来。我不是什么高人，略懂些皮毛而已。你父亲这是怎么了？为何不去寻医师或者丹药铺？”陆不言一边说，一边暗中催动令牌扫描。

    【扫描目标：人类男性（重伤中毒）】 【状态：经脉多处断裂，脏腑受损，中‘黑线蛇’剧毒，毒素已侵入心脉，生命垂危。】 【预估：若无三阶以上解毒丹或筑基修士以精纯灵力逼毒，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可活。】 【扫描目标：人类女性（焦急绝望）】 【状态：炼体境（未入炼气），情绪崩溃，灵力波动：无。】

    黑线蛇毒？三阶解毒丹？筑基修士？

    陆不言心头一沉。这伤这毒，根本不是他能处理的。三阶解毒丹价值数百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筑基修士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岂会轻易为凡人出手？

    “去过了……都去过了……”少女哭得更厉害，“青木城的医馆和丹药铺我都问遍了，三阶解毒丹他们根本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买不起……筑基仙师……我们更请不动……有人指点我说，诚信宗或许有别的规矩……能救命……我这才背着爹爹一路问过来……”

    有人指点？陆不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是谁会指点一个绝望的少女来找他这个破落宗门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看着少女绝望的眼神和那汉子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叹了口气：“姑娘，非是我不愿救，实在是我修为低微，无力化解此毒。你……”

    他话未说完，怀里的宗门令牌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高强度‘救命契约’请求。】 【请求方：王芊芊（女，求助者）】 【被请求方：诚信宗（陆不言）】 【契约标的：拯救王大山（父）的性命。】 【可选响应方案：】 1 拒绝请求。（无奖励，无惩罚。） 2 接受请求，并提供《诚信宗标准救助协议（乙等）》。 【协议预览】：甲方（求助方）需自愿抵押其未来三十年阳寿、全部气运及死后灵魂归属权予乙方（诚信宗），作为救助代价。救助成功率：基于乙方当前资源评估，＜1。救助失败，甲方仍需支付一半抵押物。】 3 自定义协议条款。（需消耗规则之力，且需双方自愿同意。）

    陆不言看着第二条方案那苛刻到令人发指的条款，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抵押三十年阳寿、全部气运、灵魂归属权？成功率还不到1？失败还要收一半？！

    这特么是救人还是趁火打劫？！这比高利贷还黑一万倍啊！难怪宗门会破产！这祖师爷定的都是什么缺德条款？！

    这协议要是拿出来，跟直接拒绝有什么区别？甚至更残忍！

    王芊芊看着陆不言脸色变幻，却迟迟不语，眼中的希望之火一点点熄灭，化为更深的绝望，她猛地磕起头来：“高人！求求您！只要您能救我爹，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签什么契约都行！我愿意签！”

    看着她磕得通红的额头，再看看担架上气息奄奄的父亲，陆不言心中天人交战。

    见死不救，他于心难安。但那狗屁标准协议，他实在拿不出手！

    自定义协议？需要消耗规则之力……他现在哪有规则之力？那178单位的巨债还压着呢！

    等等……规则之力？

    他忽然想起刚才回应地脉查询时，获得的微量“规则馈赠”和提升的“亲和度”！

    这算不算规则之力？能不能用？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一咬牙，对王芊芊道：“姑娘，你先起来。救人之事，或许有一线希望，但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并愿意接受一份可能……比较特殊的契约。”

    王芊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命点头：“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救我爹，什么我都愿意！”

    “好！”陆不言不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沟通令牌：“选择方案三，自定义协议！”

    【请拟定协议条款……】 【检测到可用‘规则馈赠’及‘规则亲和度’，可转化为微量规则之力用于契约拟定及公证……】 【请谨慎措辞，条款需符合《基础规则公约》框架，且需双方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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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不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当前情况和自己那点法律老本行，快速构思条款。

    他不可能要人家的阳寿气运灵魂，那太缺德。但他自己出手相救几乎不可能，必须借助外力！而他现在能借助的外力，并且可能与此事相关的……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青木城的方向！

    林家！福伯！筑基期修士！林家作为修真家族，说不定就有三阶解毒丹或者认识能逼毒的高手！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请动林家出手？代价又是什么？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对着令牌，开始口述条款，同时那微量的规则之力开始消耗，融入他话语形成的概念之中：

    “《诚信宗特殊救助协议（临时）》”

    “第一条：甲方（王芊芊）自愿请求乙方（诚信宗陆不言）尝试救治其父王大山。”

    “第二条：乙方承诺，将动用其所有人脉资源，尽力为甲方寻找救治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寻求丹药、延请名医、恳请高阶修士出手等）。但不承诺必然成功。”

    “第三条：作为乙方尽力之报酬，无论救治成功与否，甲方王芊芊需自愿与乙方签订为期五年的‘劳务契约’，在此期间听从乙方合理差遣，从事力所能及之工作（工作内容需符合公序良俗，不得涉及危险及违背道德之事）。乙方需提供基本食宿保障。”

    “第四条：若救治成功，甲方王大山康复后，需同样与乙方签订为期三年之‘劳务契约’，条款同上。”

    “第五条：若乙方未能找到任何有效救治途径，或甲方对乙方寻找的途径不予配合，则本协议自动终止，双方互不亏欠。”

    “第六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乙方所有。（呃，这条好像有点不要脸，算了先加上。）”

    “协议是否如此拟定？”令牌传来确认信息。

    “是！”陆不言咬牙确认。规则之力又消耗了一丝。

    一道微不可察的、只有陆不言和王芊芊能感知到的规则涟漪荡漾开来，一份无形的、蕴含着规则力量的契约雏形悬浮于两人之间。

    “王姑娘，”陆不言神色无比郑重，“这便是契约内容。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救你父亲，我只能承诺我会尽力去尝试寻找能救他的人。而代价是，如果找到了，并且救治成功，你们父女需要为我工作五年和三年，偿还这份恩情。如果我不尽力，或者根本找不到办法，契约作废，你们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你……可愿意？”

    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对方。

    王芊芊看着那悬浮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契约文字（她虽不识字，却能理解其含义），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父亲，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我愿意！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愿意！多谢恩公！”

    随着她话音落下，契约光芒一闪，化作两道微光，分别没入陆不言和王芊芊的眉心。契约成立！

    【契约成立！规则公证完成！】 【消耗规则之力：001单位。】 【当前规则债务：179单位。（利息真特么快！）】

    陆不言顾不得吐槽那该死的利息，契约一成，他立刻对王芊芊道：“好！你在此地照看好你父亲，我立刻去寻救治之法！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下狂奔而去！目标——悦来客栈！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救那汉子的希望！也是检验林家对他“价值”认可度的一次试探！

    一路狂奔到悦来客栈，甚至顾不上喘匀气，陆不言直接亮出林家木牌，对伙计道：“急事！求见福伯！”

    伙计认得他，不敢怠慢，连忙引他上楼。

    福伯和林轩正在房内议事，见到陆不言如此匆忙赶来，都有些惊讶。

    “陆小友，何事如此匆忙？”福伯问道。

    陆不言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将王大山重伤中毒、命在旦夕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拱手，深深一揖：“福伯，晚辈深知此事唐突！但那是一条人命！晚辈人微力薄，无力相救，只能冒昧前来，恳请林家伸出援手！无论成与不成，晚辈欠林家一个人情！日后必当竭力报答！”

    他没有提契约的事，只从人道和人情角度恳求。

    福伯听完，眉头微皱，沉吟不语。救一个凡人，对林家来说不算难事，一颗三阶解毒丹或者派个筑基期客卿出手都能办到。但代价也不小，三阶解毒丹价值不菲，筑基客卿的人情更不是随便用的。

    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凡人，和一个目前看来潜力未知的穷小子的人情，值吗？

    林轩在一旁撇撇嘴：“一个凡人泥腿子，死了就死了呗，值得浪费一颗三阶丹药？陆不言，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陆不言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福伯却忽然开口了，他目光锐利地看着陆不言：“陆小友，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那对父女与你有何渊源？”

    陆不言坦然道：“并无渊源，今日之前素未谋面。只是不忍见其惨死，且……晚辈已承诺尽力相助。”他稍微透露了一点契约的存在，但没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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