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你的山,借我登天
晨风吹过圣山之巅,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臭氧、焦土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悄然吹散,却怎么也吹不散此刻广场上那股凝重到极点的氛围。
随着克劳德那声沙哑的臣服,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张,成百上千的圣殿骑士宛如退潮的海水般纷纷单膝跪地,沉重的秘银铠甲摩擦着残破的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回音。
尤菲米娅没有去看那些曾经对她避之不及、如今却匍匐在脚下的骑士。
她缓缓抬起白皙的手臂,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空气中游离的光元素瞬间凝结成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揪住瘫在血泊中抽搐的阿奎那的衣领,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教皇像扔破麻袋一样,“砰”的一声狠狠掼在了高台上那张象征着艾泽瑞亚最高神权的纯金宝座上。
阿奎那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华贵的红色天鹅绒靠垫上。
他那一头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已经被汗水和污血黏结成块,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
被强行剥夺了神罚囚笼的控制权,又遭遇了信仰之源的彻底反噬,他那引以为傲的圣域巅峰魔力已经被彻底废去,现在的他,连一个最普通的农夫都不如。
尤菲米娅站在台阶下方,仰头看着这个操控了她半生、将她当成一件物品般随意揉捏的男人。
那双宛如红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生灭的淡漠。
她并没有立刻降下死亡的宣判,而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正在不远处无聊地掏着耳朵的张无忌。
女孩的眼神里少了之前的疯狂,多了一层深深的探寻与敬畏。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挣脱命运的枷锁,从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容器蜕变成掌控规则的新神,全靠眼前这个黑发男人渡入体内的那一丝玄妙至极的柔和力量。
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宏大规则,至今仍在她的四肢百骸中运转生息。
“你救了我。”尤菲米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清冷中带着一丝郑重,“从此刻起,圣山之下,你的意志与我同等。整个教廷积累了数千年的宝库,现在全部向你敞开。神器、秘银、禁咒卷轴、哪怕是足以买下三个帝国的财富……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周围跪伏的骑士们不禁把头埋得更低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教廷的宝库!
那是艾泽瑞亚大陆上所有贪婪者做梦都不敢触碰的禁忌之地。
里面随便流出一件东西,都足以在外面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张无忌只是摸了摸自己那抗议声越来越大的肚子,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汉白玉石柱,又看了看尤菲米娅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在心底疯狂吐槽:这异界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画大饼?
我要一堆破铜烂铁和根本花不出去的金币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吗?
老子现在只想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多加葱花少加辣的那种。
“我对财宝没兴趣。”张无忌将双手插在宽大长袍的袖兜里,慢悠悠地顺着台阶走上高台,停在了阿奎那的宝座前。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失败者,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过期的商品,转头对尤菲米娅道:“那些发光的石头和破烂留着你们自己玩吧。我要的,是他脑子里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尤其是关于‘神’与‘巨龙’的部分。”
尤菲米娅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这个强大得离谱的男人会索要最顶级的神器来匹配他的实力,却没想到对方提出了一个如此务实到极点的要求。
但仅仅一瞬,她那超凡的智慧便领悟了张无忌的意图。
这个男人的眼界,根本就不在这座看似高高在上的圣山,也不在这所谓的教廷权柄上。
他索要的是一张地图,一张能够彻底掀翻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底牌。
“如你所愿。”尤菲米娅没有任何犹豫,她微微颔首,抬起那只刚刚平息了能量风暴的右手,白皙的食指遥遥指向阿奎那的眉心。
空气中骤然泛起一阵温暖而纯粹的光波。
一道柔和却带着绝对剥夺意志的圣光,犹如一道精准的激光束,瞬间笼罩了阿奎那的头颅。
老教皇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闷哼,他仅存的那点用来守护精神海的微弱魔力垒,在尤菲米娅这代表了信仰本源的圣光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连半秒钟都没撑住便消融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阿奎那,精神防线彻底门户大开,变成了一个毫无加密防护的肉体硬盘。
张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吞吐着一抹若隐若现的淡金色罡气,精准无误地按在了阿奎那枯槁的额头正中。
在张无忌的武学认知里,人的记忆和思维,到底也不过是气机与神识在泥丸宫内的某种特定排列组合。
既然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习惯用精神力来储存信息,那么只要有合适的手段,自然就能逆向解析出来。
《乾坤大挪移》的第七层心法,本就是牵引、挪移、解析天地万物气机的无上法门。
如今配上他那经过时空风暴洗礼、又被《九阳真经》淬炼得如同实质般的大宗师神识,用来充当一个强行读取信息的接收器,简直是大材用。
“嗡——”
指尖触碰的刹那,张无忌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丹田内的太极气旋瞬间切换了运转模式,不再是往外喷吐那霸道绝伦的内力,而是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微型黑洞,通过指尖建立的桥梁,蛮横地扯开了阿奎那的记忆闸门。
一瞬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夹杂着阿奎那那肮脏、扭曲的生平画面,犹如决堤的洪水般顺着张无忌的指尖,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视觉上,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张无忌的神识空间里炸开。
他看到了几百年前教廷是如何用卑劣的手段毒杀了一位兽人先知;看到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无数被迫喝下洗脑药剂的孩童那空洞的眼神;也看到了一张张泛黄的古老羊皮卷上,标注着大陆各个凶险禁地的猩红印记。
听觉中,无数嘈杂的声音混响成一团。
有狂热信徒的祈祷,有异端火刑架上的惨叫,但最让张无忌在意的,是隐藏在记忆最深处、那犹如闷雷般在灵魂中回荡的古老龙吼,以及某种高高在上、却透着一种诡异虚弱感的所谓“神明”的呓语。
触觉上,这种强行读取他人精神本源的做法,带来了极其强烈的胀痛感。
张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额角鼓起了一条青筋。
这老神棍活了一百多岁,脑子里的垃圾信息实在太多了,就像是进了一个几百年没打扫过的垃圾场。
他不得不分出七分神识,像拿着一把巨大的筛子一样,在一秒钟内过滤掉成千上万条无用的琐碎记忆,只捕捉那些闪烁着核心规则光芒的关键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在外人看来,张无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点着阿奎那的额头,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于张无忌来,他已经在阿奎那的记忆之海里翻江倒海了一番。
他找到了。
在阿奎那最深层、甚至被下了三重精神禁制的记忆区里,张无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历代教皇口口相传的最高机密,犹如一幅缓缓展开的宏大画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关于大陆西部十万大山中的古老精灵盟约;关于极北冰原之下那位陷入永眠却仍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真神躯壳;关于那些高傲的巨龙为何会放弃富饶的中部平原,退守险恶环境的真正原因。
最让张无忌感到血液微微沸腾的,是其中一段关于“神格”的残缺记忆。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地孕育的至高权柄,而是一套极其精妙的、用于窃取世界本源规则的能量过滤装置!
教廷耗费千年培养尤菲米娅,就是想制造一个能完美容纳这套装置的“仿生外壳”,从而彻底欺骗这方天地的法则,完成人工造神。
“原来如此……这帮异界佬,脑洞倒是开得挺大,可惜基础学科没打好,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张无忌在心中冷笑一声。
没有相应的经脉体系去疏导,妄图用粗暴的灌顶方式去承载规则,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不过,这些信息对他来已经足够了。
他不仅得到了一张比任何魔法公会都要精确百倍的世界暗黑地图,更重要的是,他确信了这个世界的力量天花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可触及。
所谓的真神,也不过是稍微掌握了一些规则碎片的“窃贼”罢了。
“啪”的一声轻响。
张无忌猛地收回了手指,指尖那抹金光如同烛火般熄灭。
随着那股强横神识的抽离,阿奎那像是一根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老藤,无力地顺着宝座的靠背滑到了地毯上。
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眼球像死鱼一样向外凸出,嘴角流出了一长串浑浊的涎水。
他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无意义音节,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挠着。
这位曾经君临艾泽瑞亚、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教皇,精神内核已经被乾坤大挪移的霸道吸力彻底搅成了一锅糨糊。
他没有死,但已经变成了一个连屎尿都无法自理的白痴,这对于一个极度贪恋权力的人来,无疑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张无忌嫌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麻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点在阿奎那额头上的食指,随后将麻布随手一扔,拍了拍长袍上沾染的些许灰尘,转身便迈开了步子,向着下山的那条长长白玉阶梯走去。
没有胜利者的宣言,没有对权力的留恋,甚至没有去多看一眼那满地跪伏、足以让他组建起一支大陆最强军队的圣殿骑士。
他走得极其干脆,仿佛这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权颠覆的圣山之巅,只是个让他路过顺便上了个厕所的驿站。
“你要去哪?”尤菲米娅看着他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忍不住向前迈出了一步,声音在晨风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她刚刚执掌这份足以让诸神忌惮的力量,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
张无忌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将右手举过头顶,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这座山,太了。”
他那懒洋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声音,被山风远远地送了回来。
“我刚才借你的地方看了看天,觉得风景也就那样。现在……”张无忌停顿了一下,仰起头,看着苍穹深处那依然翻滚着厚重云层、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眼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我要亲自上去看看,上面到底住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话音未,他的脚下猛地踏出一个玄奥的步法。
体内的九阳真气犹如决堤的江水般灌注双腿,整个人在一阵尖锐的空气爆鸣声中,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云海。
尤菲米娅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茫茫云层中的身影。
张无忌离去的方向,直指大陆板块的最北方——那里,是被整个艾泽瑞亚视为活人禁区的绝地,亡灵盘踞、终年被死亡迷雾笼罩的龙骨荒野。
直到这一刻,尤菲米娅才彻底明白。
这个男人万里迢迢杀上圣山,从角斗场的血水里一路砍到教皇的宝座前,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推翻神权,也不是为了拯救谁。
他只是需要一个站在高处的视野,去拿一张通往世界之巅的、最精确的地图。
而现在,地图到手了。
金色的流光在云海中穿梭了数十里后,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山崖边下了脚。
张无忌揉着快要饿扁的肚子,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神识在一片树林里扫荡着,试图找两只倒霉的野兔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