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琛,我没事。”
厉晏琛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他紧抿着唇,脸色阴沉。
另一只手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卷起她左臂的袖口。
随着布料被一点点卷起,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伤口位于苏黎的小臂外侧,大约有七八厘米长,边缘并不整齐,像是被某种尖锐的金属碎片划开的。
虽然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及筋骨,但因为一直没有处理,皮肉有些外翻,周围红肿一片,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将周围的皮肤都染得斑驳不堪,看起来触目惊心。
厉晏琛的目光触及那道伤口,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钝重地撞击了一下,闷闷地疼。
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那道狰狞的伤口攫住,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几秒。
他握着苏黎手腕的手指本能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立刻放松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苏黎感受到厉晏琛难得一见的紧绷,心头微微一软,想要抽回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真的没事。”
苏黎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甚至试着弯了弯嘴角,想让他别那么担心。
“这些大概……应该是刚才在仓库混战的时候,被飞溅的水泥碎块或者流弹擦伤的,当时太乱了,我自己都没感觉到疼。”
“真的,你看,血都干了,不严重。”
“要不是你说,我自己都没发现呢。”
厉晏琛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还有一股后怕的余悸,仿佛受伤的不是苏黎,而是他自己一样。
苏黎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那点强撑的笑容也慢慢敛了下去。
“这还叫不严重?”
厉晏琛终于开口,目光落在那片暗红上。
“不严重的话,你会流这么多血?”
“流了这么多血,在船上颠簸了一路,你连哼都不哼一声……苏黎!”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是铁打的?”
厉晏琛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起来,克制着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苏黎这伤口一看就是流了一路过来。
流了这么多血……在船上颠簸了那么久,海水冰冷刺骨,也不知道苏黎是怎么忍过来的?
一想到她可能在船上独自忍受着疼痛和寒冷,而他却毫无察觉,厉晏琛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自责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厉晏琛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衣袖上那暗沉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弄疼了她,声音却压抑得厉害。
“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
“光顾着给别人处理伤口,连自己都不管了?”
“苏黎,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人,也会疼?”
“受了伤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总是先想着别人,最后才想到你自己……”
天知道,当他看到苏黎身上的血迹时,多难受!
厉晏琛不敢想象,如果子弹再偏一点,如果伤得更重……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她竟然一声不吭地忍了一路!
这句话没什么指责的意思,但苏黎听着,心里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其实她身上这些伤真没有厉晏琛想象中的那么吓人,都是流弹擦出的痕迹,没有实际中弹,比当时在缅北受的伤轻的多了。
而且,当时的情况那么紧张,大家都顾着逃亡,再加上旁边有一个重伤了的阿虎,苏黎当时都没注意到。
后来虽然注意到了,但也疼得有点麻木了,也就……忘了。
没想到,一登船反倒是让厉宴琛看得一清二楚。
苏黎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厉晏琛那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原本想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
心中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和坚硬,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瞬间软化了几分。
算了。
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太对。
换位思考,如果是厉晏琛受了伤却瞒着自己,硬撑着不说,她恐怕会比他现在还要生气,还要着急吧?
这么一想,苏黎也就不想解释了,乖乖的站立听罚。
她看着厉晏琛因为生气和担心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也许是因为一整夜高度紧张和疲惫,厉晏琛的眼睛上布满的清晰红血丝,整个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苏黎心头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涨,暖流悄然蔓延。
她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靠在了身后的船舷上。
海风拂过她散落的碎发,带来丝丝凉意,却也吹散了部分火辣辣的痛感。
“我知道了嘛……”
“这次是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苏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时绝不会显露的,近乎撒娇般的讨好。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扯了扯厉晏琛的衣袖,仰着脸看他。
“你别这么凶嘛……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没顾上。”
“更何况当时阿虎当时流了那么多血,船上又太乱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厉晏琛看着她这副难得示弱的模样,听着她那软软的语调,心头那股又急又气的怒火,就像是被一盆温水缓缓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和心疼。
他哪里还舍得再责备她?
满腔的怒火和责备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无奈。
“真是拿你没办法。”
厉晏琛深吸一口气,嗔了苏黎一眼,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不再跟她争辩,沉着脸,动作却极其轻柔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哎!”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苏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低声抗议道。
“别动。”
厉晏琛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更稳地托了托,大步流星地朝着码头上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腿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还想自己走?你是嫌伤口裂得不够开,还是嫌我不够心疼?”
“我……”
苏黎被他堵得一时语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