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沈云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哥哥沈云驰的号码。
毕竟,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件事,沈云驰有权利知道,也必须面对。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沈云驰温和的声音:“云月?”
“这么早,有事?”
“哥……”
沈云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我刚和苏黎姐通完电话。”
“苏黎?”
“她最近怎么样?你和佳佳不是老抱怨她忙着备婚,都约不出来吗?”
沈云驰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显然对苏黎的近况也有所耳闻,但随即,他似乎听出了妹妹语气里的异样,话锋微转,。
“怎么了?听起来……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是和苏黎聊了什么吗?”
沈云月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哥哥的敏锐,也不再铺垫,直接说道:“是聊了些事。”
“而且,有件……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的事。”
“什么事?”沈云驰的语气明显认真了些,带着关切,“怎么感觉你听起来这么紧张?是阿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沈云驰的追问让沈云月的心又提了一下,她连忙先澄清一部分。
“苏黎姐是有点事。”
“她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
“受伤了?”
沈云驰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原本的温和迅速被担忧取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回事?她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哥,你别急,听我说完。”
沈云月安抚道,将苏黎受伤的情况简单带过,她知道哥哥对苏黎的关心非同一般,但现在重点不在这里。
“苏黎姐没事,就是皮外伤。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厉总守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沈云驰被妹妹这直言不讳的话,稍微刺了一下。
也是,苏黎身边有厉晏琛呢,自己有什么资格问出这句话?
沈云驰心稍微有些苦涩,他扯了扯嘴角,不想在妹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失态。
“到底是什么事,你就别再卖关子了。”
“是关于……”
“苏棠棠的。”
“苏棠棠?”
沈云驰的声线陡然一沉,这个名字显然勾起了他极不愉快的回忆,语气也变得冷硬。
“她又怎么了?”
“你提她做什么?”
沈云月能感觉到哥哥语气里的抗拒和厌恶,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语速加快了些,仿佛怕自己会失去说出来的勇气。
“苏黎姐说,她在港城遇到了苏棠棠。”
“而且……苏棠棠在港城,生了个女儿,现在母女平安。”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骤然降临的死寂。
仿佛所有的声音,连同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过了好几秒,沈云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质疑。
“苏黎怎么知道苏棠棠在港城?”
“还知道她还生了孩子?”
“她什么时候……”
“是苏黎姐说的。”
“苏黎姐和厉晏琛前阵子去了趟港城,正好……遇上了。”
沈云月简单解释,省略了其中惊心动魄的部分,“苏黎姐也是刚知道不久,告诉我的。至于苏棠棠怎么去的港城,什么时候生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苏黎姐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又是一阵沉默。
沈云驰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当初被苏棠棠设计,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甚至不惜冒着沈父的愤怒,想要强拉着苏棠棠去打掉这个孩子。
后来苏棠棠为了保住孩子,甚至不惜挺着大肚子逃离B城,音讯全无,他虽觉荒唐,却也未尝没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以为这个错误或许能随着苏棠棠的消失而渐渐淡去。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
“苏黎受伤,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沈云驰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联。
“嗯……算是吧。”
“他们在港城遇到了一些麻烦,苏黎姐不小心受了点伤,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都回B城了。”
“我过几天打算回去看看她。”
沈云月如实说道,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哥,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孩子啊!”
沈云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你的女儿!是你的亲生骨肉!就算……就算她是在那种情况下怀上的,可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难道你能当做不知道吗?”
“万一……”
“我是说万一,有一天苏棠棠抱着孩子找上门来,你难道真的能狠下心来,不认她吗?”
“你让那个孩子怎么办?”
沈云驰再次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沈云月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沈云月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沈云驰最不愿面对的痛处上。
他现在对苏棠棠,只有厌恶和警惕,对这个因算计而诞生的孩子,最初也只有抗拒和排斥。
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他可以恨苏棠棠,可以与她划清界限,但真的能对自己刚刚出世的孩子,也做到如此冷酷决绝吗?
“云月,”
过了许久,沈云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充满了深深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自嘲。
“我能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个孩子,从始至终,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甚至……是建立在一场算计和欺骗之上。”
“我承认,我抗拒过,厌恶过,也想过逃避。”
“但就像你说的,她来了,她存在了,我就算想逃避也逃避不了。”
“再怎么说,她身体里面流着我一半的血,是我沈云驰的女儿。”
沈云驰说着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能穿透电波。
“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尽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责任。”
“在法律和道德的层面,该我承担的,我不会推卸。”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吝啬。”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