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李总在会议室等您。”
行政部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打断了我的观察。
我点点头,将双肩包往墙角一放,目光扫过墙上的组织架构图。
技术部总监周鸿威,十年司龄,据说从公司初创就跟着李晓光,算是这里的“定海神针”。
而我这个空降的CTO,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个不懂行情的外来者。
李晓光的办公室在楼层尽头,落地窗外是广州琶洲CBD的繁华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位狼牙直播的创始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见我进来,直接将设备转向我。
“老刘,数据你自己看。三个月内,竞品并发量从400万冲到了600万,我们还在300万打转,延迟更是被甩了两条街。董事会给的最后通牒——半年,我要500万并发,延迟压到500毫秒以内,不然这直播赛道,我们就彻底出局了。”
平板屏幕上的用户流失曲线像一把尖刀,直直往下坠。
我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底层架构日志,看了五分钟。
“李总,不是团队不努力,是这架构从根上就烂了。传统单体架构扛不住高并发,负载均衡用的还是十年前的轮询算法,音视频编码没做任何优化,相当于让拖拉机去跟跑车赛跑。”
“我不管什么架构,我只要结果。”
李晓光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
“技术上你全权负责,人事、预算我都给你开绿灯,但有一条——不能动核心团队。周鸿威他们跟着我打天下,感情很深。”
我理解他的顾虑,但也清楚改革的阻力。
正想开口,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钟佳琪”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喂,佳琪。”
我走到窗边,刻意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钟佳琪疲惫不堪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刘军,安安出事了。”
“怎么了?”
我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安安刚考入天河中学高一,住在学校,怎么会出事?
“她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安安这两个月成绩从班级第十跌到了三十名,上周还逃课去网吧!我跟她视频,她一句话都不说,就对着屏幕哭。我这边项目离不开,你能不能……多管管她?”
钟佳琪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俩常年出差,孩子本来就缺陪伴,现在她变成这样,我真的快崩溃了。”
网吧?逃课?
这些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了,我今晚就给她发消息,周末去看她。”
我强压着喉咙里的酸涩,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李晓光看着我苍白的脸色,递过来一杯水。
“家里出事了?”
“女儿有点叛逆,疏于管教了。”
我苦笑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李总,架构重构的事,我需要全员配合。今晚我想组织技术复盘会,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说。”
李晓光点点头:“没问题,我让行政部通知所有人,七点半,大会议室。”
回到技术部临时办公室,我打开电脑,调出狼牙直播的架构图纸,越看越心惊。
不仅是单体架构的问题,音视频传输用的还是老旧的RTMP协议,没有做任何分片传输优化。
服务器集群也没有按地域分布式部署,南方用户访问北方节点,延迟自然居高不下。
七点半,大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周鸿威坐在第一排正中间,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抵触。
他身边的几个老员工也都面色不善。
我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直接画下现有架构图。
“今天不绕圈子,我们先说说问题。第一,单体架构导致资源竞争,300万并发时CPU利用率直接拉满;第二,负载均衡用轮询算法,不管节点负载高低一律分配请求,造成忙的忙死、闲的闲死;第三,音视频编码未做H.265优化,带宽占用高,传输延迟自然降不下来。”
我的笔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这三个问题,就是导致卡顿和高延迟的根源。要解决500万并发和500毫秒延迟,必须重构分布式架构,引入边缘节点调度,优化编码协议。”
“刘总,说得轻巧。”
周鸿威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嘲讽。
“架构重构不是过家家,我们现在的代码库有几百万行,重构至少需要一年,你给我们半年时间,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半年足够,因为我们不需要全盘重构。”
我转身看着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分析报告。
“我已经测算过,核心业务模块保留,只重构流量入口、负载均衡和传输层。边缘节点调度采用动态加权算法,实时根据节点负载分配请求;编码协议升级到H.265,带宽占用能降低30%;再在全国部署20个边缘节点,用户就近接入,延迟自然能压到500毫秒以内。”
我将报告分发给众人,走到周鸿威面前。
“周总监,你是技术老人,应该清楚这方案的可行性。我可以承诺,重构期间,核心员工的薪酬上浮20%,技术专利署名权保留,项目成功后,每个人都有股权激励。我要的不是推翻重来,是和大家一起把狼牙的技术壁垒建起来。”
周鸿威翻看着报告,眉头渐渐舒展开。
身边的几个老员工也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十一点。
我们逐模块拆解任务,确定了72小时内完成架构原型设计,一个月内完成边缘节点部署的时间表。
走出会议室时,周鸿威主动拍了拍我的肩膀。
“刘总,方案确实靠谱,我之前态度不好,你别介意。接下来,我们跟着你干。”
我笑了笑:“都是为了公司,以后多沟通。”
回到临时办公室,我瘫坐在椅子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打开微信,找到安安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删了又改。
最终只发了一句:“安安,爸爸这周三年晚上七点,在你学校门口的那家西餐厅等你,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头像。
那是她初中毕业时拍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
才半年时间,她怎么就变成了班主任口中“逃课去网吧”的孩子?
是因为我和钟佳琪常年不在身边,让她觉得被抛弃了吗?
我打开日历,在每周三的晚上标注上“陪安安”。
又给助理发消息:“以后每周三下午五点半,我不安排任何会议。”
凌晨一点,技术部还有几个员工在加班调试原型。
我走过去,看到他们正在讨论边缘节点的部署方案,脸上带着久违的干劲。
其中一个年轻员工看到我,赶紧站起来:“刘总,您还没走?”
“再看看。”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工作上的难题,我有信心攻克;
可女儿的叛逆,我该怎么化解?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安安的回复。
“知道。”
只有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