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
三点五十,包间门被推开。
安安背着双肩包走进来,校服领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快坐。”
我赶紧起身,把热好的抹茶递到她面前。
“刚从学校过来,饿不饿?先吃点寿司垫垫。”
她坐下,拿起一块寿司,慢慢咀嚼着,没说话。
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笨拙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这家的烤鳗鱼很新鲜。”
“你不用这么刻意。”
安安放下筷子,眼神带着疏离。
“是不是忙完这阵,又要消失了?”
我的心一沉,刚想解释,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鸿威的名字,后面跟着三个紧急呼叫的红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架构重构的音视频传输模块拆分今天刚进入测试阶段,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是出大事了。
我满脸堆笑的看着她。
“安安,你慢慢吃,爸爸先接个电话。”
我起身走到包间外,按下接听键,周鸿威急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刘总,不好了!测试环境出现数据传输中断,音视频流完全卡住了,所有测试用例全失败了!”
“什么?”
我握紧手机,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会中断?拆分方案不是反复验证过吗?”
“不知道,我们排查了半小时,没找到问题所在,现在团队都慌了,你赶紧回来看看吧!”
周鸿威的声音带着焦虑。
我回头看向包间,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安安正低头看着手机,身影单薄。
“我马上回去。”
我咬了咬牙,挂断电话。
推开包间门,低声说:“安安,公司出了紧急情况,我必须回去处理,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
安安抬起头,眼神里的疏离瞬间变成了失望,然后是愤怒。
“下次?又是下次!”
她猛地站起来,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刘军,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随便陪我吃顿饭,我就该原谅你了?你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女儿!”
“不是的,安安,这次真的是紧急情况,架构重构不能出任何纰漏……”
我想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
“我不听!”
安安的眼泪掉了下来,转身就往外跑。
“你去忙你的工作吧,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想追出去,可周鸿威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刘总,测试环境彻底崩溃了,连基础连接都建立不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最终还是转身冲出了日料店,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
安安,对不起,等我处理完工作,一定好好补偿你。
赶到技术部作战室时,里面一片混乱。
测试大屏上满是红色告警,“传输中断”的提示不断闪烁。
周鸿威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神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
我快步走过去,拿起测试报告,快速浏览着。
“所有拆分后的音视频模块都无法正常通信,编码后的数据流传输到解码模块就卡住了,我们查了传输协议和接口定义,没发现问题。”
周鸿威递过来一份日志,“这是报错日志,你看看。”
我盯着屏幕上的日志,一行行代码快速闪过。
音视频传输模块拆分的核心逻辑,是将采集、编码、传输、解码四大模块独立部署,通过标准化接口通信,降低耦合度,这个方案我们反复推演了十几次,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
“把历史代码调出来,对比一下。”我沉声道。
周鸿威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立刻吩咐手下。
“把V2.0版本的历史代码调出来,和现在的拆分方案对比。”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将历史代码与新方案逐行对比。
晚上十点
突然,一行代码映入眼帘,我猛地停住了手。
历史代码中,音视频编码模块采用的是自定义扩展字段,而不是标准字段。
这个兼容漏洞,在拆分方案的评审中,周鸿威根本没提!
“周鸿威,这个自定义扩展字段,为什么不早说?”
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周鸿威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
“我……我忘了,这个字段是很久以前加的,平时很少用到,我以为不影响拆分。”
“忘了?”
我冷笑一声,将日志扔在桌上。
“这个字段直接影响编码后的数据格式,拆分后的解码模块只能识别标准字段,自然会传输中断!你在公司待了十年,会不知道这个字段的重要性?”
团队成员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周鸿威,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质疑。
周鸿威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他是不服气我这个空降的CTO,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测试环境崩溃,要是影响了后续的节点部署,架构重构就会延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所有人听令,立刻修改解码模块,增加自定义扩展字段的兼容处理;周鸿威,你负责编码模块的字段映射,确保数据格式统一。三个小时内,必须恢复测试环境!”
“是!”
周鸿威低着头,快步走到电脑前,开始修改代码。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不停敲击着。
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安安跑走时的背影,她的眼泪,她的怒吼,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凌晨一点,测试大屏上的红色告警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测试通过”提示。
音视频流正常传输,延迟稳定在550毫秒,模块拆分初步成功。
团队成员们欢呼起来。
周鸿威走到我面前,语气带着愧疚。
“刘总,对不起,是我私心作祟,差点耽误了项目。”
我看着他,心里的怒火已经平息。
“周哥,我知道你对公司有感情,不服我这个外来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架构重构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技术部的事,是狼牙的事。我需要你的技术经验,也希望你能放下成见,和我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周鸿威愣住了,眼眶有些发红。
“刘总,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你,再也不会耍小心思了。”
“好。”
我笑了笑,“编码模块后续的优化,我想让你牵头,你是公司的老人,比我们更了解业务。”
他重重地点点头,转身投入到代码优化中。
处理完工作,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回到办公室,没有丝毫睡意,拿起纸和笔,开始给安安写道歉信。
“安安,对不起。”
我写下这几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爸昨天又食言了,让你失望了。我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你想要的,只是一份简单的陪伴。爸爸高中时,成绩也不好,经常被老师批评,这是我的错题本,里面记录了我当时的迷茫和努力。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爸爸知道,我欠你的太多,以后,我会一点点弥补。”
写完信,我把错题本和陪伴券一起装进信封,又放上一盒她爱吃的巧克力。
我开车来到天河中学,把信封交给班主任,拜托她务必亲手交给安安。
“刘先生,安安其实很在乎你。”
班主任叹了口气。
“她昨天回去后,躲在宿舍哭了很久,嘴里一直念叨着‘爸爸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孩子的心很软,只要你多花点时间陪她,她会原谅你的。”
我点点头。
回到公司,周鸿威正在带领团队优化编码模块。
看到我进来,他主动走过来。
“刘总,编码模块的兼容问题已经彻底解决,现在测试环境稳定,延迟降到了520毫秒。”
“好。”
我点点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