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跪在荒原上，风沙打在脸上。阿渔躺在他怀里，身体不烫了，呼吸很轻但还在继续。他低头看她，用手摸她的手腕，脉搏跳得慢，但没停。

    他把外衣拉紧，盖住她的肩膀。刚才雷劈下来的时候，她睁开过眼睛，嘴唇动了动，叫了他的名字。现在又睡过去了。

    小狼从远处爬过来，腿上有血，每走一步都在抖。它停在陈默脚边，抬头看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敖烈……跑了。”小狼断断续续地说，“往西边去了，那边有烟，一直没散。”

    陈默抬头看。远处升起了黑烟，歪歪地往天上飘——那是魔宗总坛的方向。

    他没动。阿渔还没醒，不能追。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一片带血的琴片。苏弦最后站的地方，风已经吹平了一切。琴片上的血干了，摸起来有点涩。他把琴片贴在胸口，和玉佩放在一起。

    小狼趴下，头靠在他鞋上。它太累了，尾巴都抬不起来。

    陈默看着阿渔。她皱着眉，好像在梦里很难受。忽然，她的嘴动了一下。

    “龙珠……”声音很小，“碎片……在魔宗……能……停下血祭……”

    “你说什么？”他低声问。

    她没回应，嘴唇还在动。

    他靠近一点。

    “……八荒血祭……用龙珠……可以停……三炷香时间……”她说完，身子一软，呼吸更弱了。

    陈默坐直，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斩虚很冷，但他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顺着剑身来回跑。

    他闭上眼。

    脑子里响起一段琴声，短而清楚，是苏弦的声音。

    “活下去。”

    他睁眼，左眼发热。骨头一样的纹路在眼周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先救阿渔，再去魔宗。拿回龙珠碎片，打断血祭。

    他不能死，也不能让她死。

    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他立刻站起来，一手护住阿渔，一手拔出斩虚。小狼也抬起头，耳朵竖起来。

    又晃了一下。

    这次更重。脚下的石头裂开，沙子往下陷。远处传来响声，像大地被撕开。

    他跳上高处，看向东荒深处。

    天空裂开了。

    一道口子从地平线直通天上，黑雾从里面涌出来。那雾往下爬，像活的一样。里面有影子，长得奇怪，手脚很长，正一个个从裂缝里掉下来。

    第一个怪物落地，发出湿漉漉的声音。它站起来，头往后仰，张嘴大叫。声音很难听，不像人。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

    它们四处跑，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一群，朝这边来了。

    小狼低吼，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倒了。

    陈默把阿渔背到背后，用铁链绑好。她头靠在他背上，耳朵贴着他肩膀。

    他握紧斩虚。

    剑一直在抖，越来越厉害。里面的气息撞来撞去，快要冲出来。

    他不管这些，只盯着那些怪物。

    最近的一个只有百步远。它没有眼睛，脸是平的，嘴巴裂到耳朵。手变成爪子，指甲黑得发亮。

    它猛地扑上来。

    陈默一闪，横剑砍过去。

    剑光一闪，怪物的头飞出去，身体倒下。黑血溅到他鞋上，冒起白烟。

    第二个马上冲来。

    他一脚踢中胸口，听见“咔”的一声。趁它弯腰，一剑刺进喉咙，往上一挑。

    第三个从旁边杀到。

    他来不及转身，本能地往后倒，躲过一抓。就地一滚，甩出斩虚，钉进怪物脑门。

    怪物僵住，然后碎成灰。

    剩下的怪物停下，围成一圈，不敢上前。

    他喘气，伸手把剑拔回来。

    这时东荒那边震动更猛。裂缝变大，黑雾翻得更快。更多怪物爬出来，密密麻麻，像虫子一样铺开。

    他知道，挡不住了。

    这些怪物不是来找他的。它们要的是整个九溟。

    八荒血祭，开始了。

    他转过身，把阿渔往上托了托。她还在昏睡，但体温没再降。他轻轻碰她耳后的鳞鳍，还有微光。

    “撑住。”他说，“我带你走。”

    小狼咬住他裤脚，用力拉了拉。

    他低头。

    “我也去。”小狼说，“我不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头。

    他抱着阿渔跳下高石，往南走。那边还没有怪物，暂时安全。他得找个地方，让阿渔醒来，恢复力气。

    剑还在震。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的裂缝。黑雾滚滚，不断有怪物落下。地面摇晃，石头自己移动。

    他往前走。

    走出几十步，阿渔忽然动了一下。

    他停下。

    她眼皮动了动，嘴微微张开。

    “……魔宗……总坛……第三层……暗室……”她低声说，“碎片……锁在……冰棺里……”

    他听清了。

    “谁守着？”他问。

    她没回答，头一偏，靠在他肩上，又不动了。

    他继续走。

    风越来越大。

    后面的天越来越黑。

    走到一处断崖边，他停下。大石头，把阿渔轻轻放下。

    她脸色白，但呼吸比之前深了些。

    他用铁链接成一圈，简单围了个防阵。如果有动静，铁链会响。

    小狼跳下来，趴在阿渔身边。它舔了舔她的手，然后看向陈默。

    “你去吗？”它问。

    “去。”他说，“等她稍微清醒点，我就出发。”

    “你不该一个人去。”

    “我没得选。”

    他在石头上坐下，斩虚放在膝盖上。剑还在抖，里面的气息不停。

    他用手摸剑刃，划破手指。血滴下去，立刻被剑吸走。

    剑嗡了一声，亮起一点光。

    他闭眼。

    识海里又响起琴声。这次长一点，是个熟悉的调子——以前在冰宫听过。

    安魂曲。

    他睁眼。

    天边的裂缝更大了。怪物已经扩散到十里外。远处有火光，有人喊叫，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低头看阿渔。

    她手指动了动。

    他握住。

    她没睁眼，但手回握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

    小狼也看见了，轻轻哼了一声。

    他站起来，看向南方。

    魔宗总坛就在那边。他必须赶在血祭完成前，拿到龙珠碎片。

    他必须打断它。

    不然，谁都活不了。

    他把斩虚背好，用铁链接牢。蹲下检查阿渔的呼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热了。

    “等我回来。”他说。

    小狼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要带什么？”它问。

    他摸了摸怀里的琴片。

    “不用带。”他说，“我空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阿渔。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河床上游。

    风迎面吹来，带着灰土。

    走出十步，身后传来小狼的声音。

    “她刚才说了……你还记得吗？”

    他停下。

    “说什么？”

    “她说……别死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