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碎石堆上，左手掌心的环状印记还在发亮。阿渔的手搭在他手臂上，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风从裂缝外吹进来，有点暖。

    他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从光里传出来的。

    “八域地脉……已经重新连接。”

    陈默睁开眼。

    前面的光幕中出现一个人影。是个老人，穿着旧袍子，衣角绣着“九溟”两个字。他浮在空中，脚下没有影子，身体半透明。

    是星老。

    陈默认识他。以前在虚空碎片里见过他的影子，听过他说话。这个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说一句话就走。现在他又来了，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星老看着陈默和阿渔，眼神很温和。

    他身后慢慢升起七道光，排成半圆。每道光都不一样，有的细，有的弯。其中一道前面是暗红色的，像干掉的血。

    阿渔抬起头，眼睛有点湿。

    她没哭出声，只是嘴唇抖了一下。

    “他们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小，但陈默听到了。

    他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渔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有点凉。

    星老没说话，抬起手朝八域的方向一指。远处的地平线上，青州、北漠、东海、西荒……八个地方同时升起淡金色的光柱，直冲天上。光柱很稳，不动也不闪，像撑天的柱子。

    陈默慢慢举起左手，掌心对着那些光柱。

    手上的纹路又热了，不是烫，是温温的，像阳光照在皮肤上。

    他知道，这是地脉在回应。

    八域活了。

    他闭上眼，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地下涌上来，顺着脚进入身体。这股力不强，但很稳，一直不断。

    他睁开眼，看向斩虚剑。

    剑还插在剑匣上，铁链断了一半，缠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握住剑柄，用力拔了出来。

    剑身暗淡，表面全是裂痕，好像随时会碎。

    但他知道，还能用。

    最后一战结束了。

    这把剑，也不用再砍谁了。

    他站起来，动作很慢。腿上有伤，一用力就疼。他不在意，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裂缝边上。

    阿渔想站起来，试了一下，没成功。

    “别动。”他说。

    她就停下了，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默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剑尖指向新生星域的中心。

    他低声说：“去守护该守护的。”

    然后用力扔出去。

    斩虚剑飞出去，划破空气，发出低低的声音。刚飞出几丈，剑身突然亮起金红色的光，整把剑变成一道光流，快速飞向八域。

    光流经过的地方，大地震动。

    青州的山顶浮起一层金光，像盖了个罩子；北漠的沙暴停了，沙子悬在空中，变成圆形屏障；东海的深渊慢慢合上，水面出现一条光做的锁链，绕岛三圈；西荒的废城里，倒下的塔一座座立起来，砖头自己归位，最后被金光照住……

    八域都在变。

    每个地方都被保护起来。

    不再是破败的样子。

    也不再死气沉沉。

    星老静静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陈默。

    眼神像长辈看晚辈，有欣慰，也有放下。

    他慢慢弯下腰，行了个礼。动作很认真，头几乎碰到地面。随着这个礼，他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像灰被风吹散。

    礼毕，他轻声说：“谢谢你们……走完了我们没能走完的路。”

    话落，人影彻底消失。

    那七道光也动了，不再停留，升到空中，融入八道光柱里。光柱轻轻颤了一下，变得更亮了。

    陈默站着没动。

    他看着八域的方向。

    那里有光，有山河，有人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环还在发光，但比刚才弱了些。他握紧拳头，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阿渔靠着石头，抬头看他。

    “你还站得住吗？”她问。

    他没回答。

    她也没再问。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拨了拨，手指碰到耳后的鳞鳍。那片鳞已经长好，不透明了，也不冷了。

    她轻轻笑了。

    笑得很浅。

    陈默转身走回她身边，蹲下。

    “累了？”他问。

    她点头。

    “想睡一会儿。”

    “睡吧。”

    她闭上眼，头慢慢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他坐着不动，右手撑地，左手放在膝盖上。

    远处的光柱静静立着。

    八域安稳。

    他盯着地面，看见碎石缝里冒出一点绿芽。很小，刚冒头，叶子还没展开。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嫩叶没断，轻轻晃了晃。

    他收回手，抬头看天。

    新的星空展现在眼前。星星很多，不再被黑雾挡住。一颗小行星正缓缓穿过光幕，向远方飘去。

    它没有轨道。

    也没有目标。

    就这样一直飞。

    陈默看着它。

    直到它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发现阿渔的手滑下来，落在他大腿上。

    指尖蜷着，像是怕抓不住什么。

    他没挪开那只手。

    也没说话。

    风继续吹。

    扬起地上的灰，也带来远处泥土的味道。

    他左眼的骨纹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热。

    就是亮了一下。

    像心跳。

    他抬手摸了摸眉骨上的疤。

    那里早就不会疼了。

    他放下手，手掌贴在剑匣上。

    铁链的接口还是断的。

    他用手指绕了绕，没绑好。

    也就没再绑了。

    他靠着石头坐下，和阿渔肩挨着肩。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八域的光柱还在立着。

    裂缝还是开着。

    新生星域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陈默闭上眼。

    听见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砸在地上，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