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罢,黑帝单独召见了意映。
意映入殿时,见帝王正独自对弈,依旧是一人手执两方棋子。
这一次,他没问意映会不会下棋,只是抬了抬眼,示意她坐到对面,执子相抗。
落子间,黑帝忽的开口:“其实在这大荒上,每个人都在下棋,只是有些人下的是明棋,有些人下的是盲棋。”
对弈的压力和帝王的威严如排山倒海而来,
胜负未分,意映就已经拜倒在地。
“陛下放心,属下背负着防风氏的希望,更是大荒的子民,眼盲,心不敢盲。”
她清楚黑帝的提点所指。
其实无需帝王多言,无论何时,她都绝不会、也绝不能做出以防风家物资私济神农义军的事 —— 那会将整个防风氏,逼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战争的车轮一旦开始碾动,就会一往无前,再难看到终结的迹象,
仇恨、荣耀相互叠加,战况惨烈更甚所有人的预想。
大军统帅离戎昶为了扭转颓势,甚至在黑帝的允准下,调遣了众多更擅丛林搏杀的妖兽投入战场……
战报依例三日一递。
消息有好有坏,
可谁都不能否认,相柳的军事才能,在这场战争中彰显得淋漓尽致。纵使身陷绝境,他依旧能与西炎大军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意映的心,却还是随着一封封战报的传来,越揪越紧。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国,一边是心之所系的爱人,这两难的撕扯,几乎将她逼至绝境。她一面为前线筹措钱财物资,以尽防风氏的本分;一面却又刻意疏远朝堂权势,试图从这无尽的纷争中抽离。
直到一日,一则噩耗传来,离戎昶重伤垂危,被人从前线抬了回来。
原来,是相柳亲率麾下精锐,暗中奔袭离戎昶的驻地。离戎昶率部死守战地,凭借地利与军心,硬生生扛下了一波波凌厉攻势,直至援兵终于赶到,相柳才匆忙带兵撤离。
据说这一战,打得天地失色,山河同悲。
尸身层层叠叠堆砌如丘,暗红的血浸透了每一寸焦土,而那个带头死战、誓与阵地共存亡的离戎昶,最终竟被敌刃硬生生斩断了双腿,倒在这片他以命守护的血色疆土之上。
最后虽成功守住了阵地,却也已是重伤垂危,元气大伤。饶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往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黑帝因为此事给予了离戎昶以及离戎族无上的荣耀与恩赏,可这一变故,还是让原本因防风氏的立场,而对意映与丰隆心怀怨怼的世家子弟们,内心又悄然发生了转变。
战争终究是战争,伤、亡无论对人族、妖族还是神族而言,都是不可逆的……
纵有滔天荣耀,在生死的鸿沟面前,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空幻。
休战和谈的声浪,再度在朝野之间汹涌而起。丰隆主动请缨,与高辛派来的大使一同前往敌营,试图与帝倨商谈议和之事。
另一边,帝倨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意,可每一次的和谈,都被相柳无情打断。
相柳仿佛已然陷入了某种疯狂,似是铁了心要同西炎、高辛拼个鱼死网破,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众人心中的愤懑与恨意,便又一次尽数倾泻到了相柳身上。
对这个啃不动、打不败,不合时宜的硬骨头恨之入骨!
离戎昶因伤病退出战场后,各个世家的小将又开始崭露头角,防风小林也分了一杯羹,仗打得不错,屡立战功,还当上了一个先锋官,
大街小巷都在赞叹黑帝英明神武,述说陛下的军队人心所向势如破竹,总之局势一片大好,
意映却依旧排斥着和战争相关的一切消息,
可是,无论听不听这些消息都会源源不断的传入耳朵,
相柳设伏峡谷,大破西炎军队;
相柳带领死士突袭军营失败负伤;
蓐收放火烧山,相柳引水破敌带军突围;
西炎、高辛两军合作围剿叛军,洪江重伤昏迷,相柳背洪江冲出围剿……
近半年来,意映耳边一直都围绕着“相柳”两个字,
这两个字,听的多了似乎也就不那么心焦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早,防风寐硬是拉着意映,去阡盛街做了一次全盘清点。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本,意映无语至极,
“你不是说,要带我出来散心的吗?”
“散心本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防风寐理直气壮,“普通逛街早就没用了,得先累上一场,再去逛街,这才管用。”
意映的账从早算到晚,直算到天色擦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竟已整整一天水米未进。
其实防风寐说的也没错。待到了饭馆,望着桌上摆满的一桌美味,意映郁结的心情,确实轻快了不少。
还没来得及开动,就有七八个西炎士兵走了进来,领头的年轻军官满脸的喜气,一进门便让店家速上好酒好菜。有好事的食客忍不住出声询问,这才得知,西炎大军刚打了一场大胜仗,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命相柳,战死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要结束了!
防风寐手一抖,手中的象牙箸“啪”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转瞬便淹没在满场鼎沸的欢呼声里。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女声骤然响起:“怎么死的?相柳之前不是很厉害么?”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竟穿透了嘈杂的喧嚣,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领头的军官闻声转头,一眼便认出了开口的意映。
“防风族长!您怎么在这里?”
“你是?”
“我是离戎文奇啊,您从前还教过我射箭呢!”
“哦,我想起来了,”意映笑着点点头,她记起从前确实帮离戎昶训过兵,还帮他们设计过一个华而不实的阵法。
“九命相柳去世,确实是一件大喜事啊,你能与我详细说说,究竟是如何打败相柳的吗?”意映一字一句笑着问道。
饭馆里的宾客也跟着齐声起哄,离戎文奇被众人的追捧冲得越发激动,清了清嗓子,便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原本洪江重伤昏迷,联军都以为相柳定会收敛锋芒,安静蛰伏一段时日。谁料那相柳,是个“纯粹”的妖兽,半点不懂人族的人情世故,居然全然不顾他义父的安危,不顾礼数,甚至还借这个空档偷袭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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