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苏云书猛地惊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记忆的碎片也随之拼凑——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靠，一块带着甜腻刺鼻气味的手帕猝不及防地捂上口鼻，随即便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陌生的房间，低矮的烛光，空气里带着潮湿与封闭的气息。
“醒了？”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戏谑意味的男声在昏暗的角落响起。
苏云书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着紫色锦袍、面容陌生的年轻男乾元，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中还把玩着一个空了的茶杯。
光线昏暗，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在幽暗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犹如打量猎物般的光芒。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四肢百骸。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忽然翻涌而出，像潮水般将她吞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法反抗、只能被迫承受的过去。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立刻，她猛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和膝盖之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即将冲出口的惊叫和呜咽，不能出声，会被打的。
林文柏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兴味。
这些年，他绑来的坤泽不算少，醒来后有的愤怒咒骂，有的试图冷静谈判，有的当然也害怕哭泣。
但像眼前这个，一句话不说，上来就缩成一团抖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
这种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被恐惧攫住的反应，反而激起了他某种更恶劣的趣味。
“喂？”他用脚踢了踢离她不远的地面，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听见了吗？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躲起来。随便躲哪儿都行，只要别被我找到。”
他笑嘻嘻地说，语气轻佻，仿佛在提议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这座宅院是他专门用来做这种消遣的，里里外外他闭着眼睛都熟悉，这些弱小的坤泽，能躲到哪里去呢？
他最喜欢看她们以为自己能逃脱，结果被轻易找到时，脸上那种希望破碎、恐惧加剧的精彩表情。
然而，地上的苏云书依旧紧紧蜷缩着，仿佛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壳里，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有身体颤抖的幅度似乎更剧烈了些。
林文柏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不耐烦和被人忽视的恼怒。
这坤泽怎么回事？吓傻了？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凉水，准备给她醒醒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好搭档随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少爷！家主派人来传话，让您立刻回府！说有要紧事，耽搁不得！”
林文柏的动作一顿，不耐地“啧”了一声：“没看见我正忙着呢？什么事不能等等？”
“来传话的人说，是家主的严令，务必立刻回去，好像……是急事。”
林文柏看看地上那缩成一团、明显处于极度惊恐状态、暂时也无法配合他游戏的坤泽，又想想父亲的严令，虽然扫兴，却也无可奈何。
他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
“罢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随口吩咐门外的随从，“把门锁好，回去看看父亲什么事。”
“是，少爷。”
林文柏坐上回府的奢华马车，车轮碾过路面。
他靠在软垫上，一边猜测着父亲突然急召会有什么事，一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个坤泽沾了水后、苍白脆弱的脸庞。
啧，真是……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可惜了。
马车驶入府城，沿着繁华的街道行驶。
没走多远，却突然被人拦停了。
一个穿着花哨绸衫、油头粉面的年轻乾元便嬉皮笑脸地钻进了车厢。
随从认识他，见车内没有赶人的声音，便停靠在路旁等待。
“林哥！林哥！小弟我打听到一个绝好的发财机会！” 那乾元一进来就兴奋地嚷嚷道。
林文柏正想着美人，被打断很是不悦，懒洋洋地摇着扇子：“什么机会？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那乾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刚刚听说的，上面那些家，”
他用手向上指了指，“那些二代们，正在满城找一个坤泽！听说只要能提供线索找到人，不光有一大笔赏钱，关键还能得到他们一个人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找一个坤泽？”林文柏的扇子停住了，漫不经心的表情消失，语气里透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什么样的坤泽？”
那乾元见他果然感兴趣，连忙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听说是今儿个上午才失踪的，穿着青色衣裙，模样生得极好，气质温婉，大概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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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划着身高，又把打听到的关于苏云书衣着样貌的细节描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描述，林文柏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把抓住那乾元的胳膊，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林哥！现在上面都传遍了，好些人家都在派人打听呢！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文柏狠狠一把推搡着，跌出了马车！
“快点！用最快的速度回府！”林文柏大声对随从吼道，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马车朝着林府疾驰而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
被扔下车的乾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至于吗？不就是也想去找人领赏？动作这么快……看来我也得抓紧了，万一运气好被我找到了呢……”
被林哥的速度惊到，他也顾不上许多，急匆匆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林文柏一路冲回林府，不等下人通传，直接闯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 他喘着粗气喊道，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慌乱。
林父见儿子如此失态地闯进来，眉头立刻皱起，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叫你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他一向知道自家儿子私下里的那些勾当，只是没出什么事，便从未点破，这次消息一传出来，他便想起自家儿子了。
“府城今日，失踪了一个坤泽。”
林父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据我所知，这个坤泽，与知府那边有些关联。如今，上面那些人家，正不惜代价、大张旗鼓地在找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儿子的眼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那个坤泽……”林文柏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坤泽……不是个奴隶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果然是这个蠢货干的！
林父心中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强压下怒气，冷冷道：“我让人查过了。人家早已脱了奴籍，如今是正经的良民！今日上午，还刚和府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一起用过午膳！”
林文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你抓了她？”林父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带着严厉的质问。
“我……我……”林文柏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默认的态度却再明显不过。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父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可惜，这么多年，他只得了这么一个乾元。
“你记住，”林父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没抓过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那个坤泽……她看见我的脸了！”林文柏急道，“万一……万一她被找到，说出来……”
“那就让她说不了，不就行了？”林父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说……说不了？”林文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父亲向他点点头。
“我……我知道了。”林文柏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燃起一种病态的决绝，“我这就去……处理好。”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书房。
找到在外面的随从。
“林天。”他喊着人。
“少爷。”
“你抓人时露脸了吗？”
“放心吧少爷，我有经验，当时不仅用马车遮挡，还用布蒙住脸了，去宅院也绕了路，没人会发现的。”
“好，现在，你去把那个坤泽......”他做了一个手势，“办完立刻回来。”
“是。”林天会意，转身出了门。
林文柏此时冷静了些，他干的这些事，从来只让林天帮忙，等他回来，也弄掉，便无人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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