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苏云书听见外头的动静，笔尖一顿，随即搁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不用想，也知道是安安又闯祸了。
因为顾青禾对女儿实在太过纵容，苏云书便时常耳提面命。
安安若做错了事，一定要告诉自己，由她来教育，否则这小家伙闯祸的胆子只会越来越大。
最近，顾青禾在这件事上倒是配合得越来越好。
“姐姐。”顾青禾推门进来，双手还捂着眼睛，小声告状，“安安把明天要穿的新衣服弄脏了。”
“这个调皮鬼。”
苏云书笑着摇摇头，伸手将顾青禾还捂在眼睛上的手轻轻拉下来，牵着她往外走。
临出门前，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起来，眉眼也随之沉静。
“顾念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清冷的严肃。
顾青禾一边沉浸于姐姐清冷的声音，一边心软软的看着前面可怜巴巴的小孩。
顾念安的小心脏“咯噔”一下，是全名！
她下意识地向顾青禾投去求助的目光，却眼睁睁看着她的母亲大人，默默地把头转了过去，假装没看见。
完了。
顾念安又偷偷瞄了一眼苏云书，娘亲脸上明明没有生气的表情，甚至还很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怵，比母亲跳脚时更让她害怕。
“娘亲……”顾念安小声唤道，企图用软糯的声音唤醒母爱。
同时，她的小手却非常自觉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很奇怪，娘亲教训她的时候，好像总喜欢让她把眼睛挡住。
苏云书看着面前这个主动捂住眼睛的小人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
她走上前，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
“昨天娘亲是怎么跟你说的？”她语气平和，却认真。
“娘亲说……明天要穿这件衣服，去参加许姨姨和谢姨姨的结亲宴。”
顾念安捂着眼睛，乖乖地回答，奶声奶气里透着些心虚。
“是啊，”苏云书声音温和了些，“而且是安安自己特别想穿这件新衣服去的，对不对？”
“是安安想要的。”顾念安垂着小脑袋，诚实地说。
想到明天可能穿不成这件漂亮的小黄鸭衣服了，失落感悄悄爬上心头。
“所以，娘亲才特意赶了好几天工，给安安做了这件你想要的新衣服，是不是？”苏云书继续耐心引导。
没等顾念安反应，一旁的顾青禾先心酸起来。
是啊！这可是姐姐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这个“小混蛋”居然提前就给弄脏了......
可看着那垂着小脑袋、浑身写满难过的小身影，她又舍不得责怪了。
为辛苦的姐姐心酸，也为可能挨训的女儿心酸，顾青禾内心左右拉扯，最终，她又默默地把头转开了，眼不见为净。
“对不起，娘亲……”顾念安声音越来越小,带上了些鼻音。
最近母亲做了好几只木头小黄鸭，放在她的澡盆里陪她洗澡，她喜欢得不得了。
前几天，听到娘亲和母亲说起要去参加许姨姨和谢姨姨的结亲宴，她就缠着娘亲，央求做一件有小黄鸭的新衣服穿过去。
娘亲答应了，连着好几天都在灯下忙碌。
她记得娘亲揉眼睛的样子，记得母亲端来茶水让娘亲休息，可现在……她把衣服弄脏了，明天穿不了了。
想着娘亲为了她的心愿辛苦这么久，自己却这么不珍惜。
顾念安越想越伤心，小小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有湿意漫开。
苏云书察觉到女儿情绪不对，有些惊讶，安安平时闯了祸，虽会求情，但也是认打认罚的，很少真的伤心。
顾青禾也一脸吃惊地转过头。
这孩子平时像个小平头哥似的，表面认错快，背地里照样闯祸，哭从来都是手段，几时这样真心实意地难过过？
她心疼的想立刻把孩子抱进怀里哄，可又记着不能干扰姐姐的管教。
急得她绕到顾念安身后，对着苏云书，用口型无声地哀求，一双眼睛也是可怜巴巴的，写满了“快哄哄她吧”。
苏云书本就因女儿的伤心而心软，再一看顾青禾那副着急的可怜模样，心里那点严肃早就散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先将捂着眼睛抽噎的顾念安轻轻揽进怀里，又空出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凑过来的顾青禾的脸颊。
“怎么了，安安？”她放柔了声音问，手掌在女儿小小的背脊上轻轻拍着，“告诉娘亲，为什么这么伤心？”
顾念安把脸埋在她怀里，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弄脏了……衣服……娘亲做的……衣服……”
苏云书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汪水。
她轻轻拉开顾念安捂着眼睛的小手，果不其然，小家伙的眼圈红得像只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正啪嗒啪嗒往下掉。
心里后续的说教便说不出口了，安安这个样子分明是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她转变了态度开始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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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安安，”苏云书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像春日融化的溪流。
“衣服脏了，洗一洗就好了呀，娘亲辛苦做的，不是让你因为弄脏一点就哭鼻子的。”
顾念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洗……洗了明天就能穿吗？”
“能。”苏云书肯定地点头，“现在天气好，晚上晾一晾，明天早上就干了。保证安安能漂漂亮亮地穿着小黄鸭去赴宴。”
顾念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可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嘴一扁：“可是……可是是我自己没听话，提前穿出去，还弄脏了……”
“嗯，这一点，安安确实做得不对。”苏云书没有含糊，但语气依然平和。
“新衣服要爱惜，答应了明天穿，就要等到明天。而且，你看，”
她指着顾念安袖口的泥点，“在外面玩的时候，也要小心些，对不对？”
“对……”顾念安低下头，认错态度良好。
“那这样好不好？”苏云书提出方案，“作为小小的惩罚，安安要帮娘亲一起，把这件衣服洗干净，可以吗？”
“可以！”顾念安立刻响亮地回答，能参与补救工作，让她觉得错误没有那么可怕了。
“真乖。”苏云书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看向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恨不得替女儿答应的顾青禾，眼中带着笑意。
“青禾，你去帮我们打盆清水来好吗？”她的语气还带着些哄孩子的柔软。
“好嘞！”顾青禾如蒙大赦，立刻眉开眼笑，应得比顾念安还响亮，转身就小跑着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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