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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Bad pany
    第五十八章

    

    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从旅馆出来时,那不勒斯正午的阳光正烈。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叫了一辆出租车,途中假装游客在路经景点的时候进去逛了两圈,还换了三次车,在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朝着暗杀组据点的方向迂回前进。

    

    他们之前从那里出发时在清晨,回来时已是下午,街区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昏黄,两侧建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长长的斜边形。

    

    波鲁纳雷夫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门而入。

    

    然后他整个人停住了,跟在他身后的阿布德尔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阿布德尔压低声音问,波鲁纳雷夫没有回答,他退了一步,退出门外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的门牌号,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又往里探了探头。

    

    屋内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布料将午后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面,只有门缝中透入的一线光线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和某种化学气味的寂静,什么声音和光都没有,整间屋子安静得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波鲁纳雷夫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前进,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适应着光线变化,做出了微微的防御姿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布德尔,这不对劲。”

    

    阿布德尔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在看到屋内的情形后也意识到不对:“先确认有没有人在。”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运起[红色魔术师]的能力,一只由火焰凝成的小探测鸟从他掌心中无声地飞出,在黑暗中展开由火焰构成的翅膀。

    

    那只火焰鸟沿着天花板边缘绕了一圈,在低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其中一簇火焰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晃动了一下就熄灭了。

    

    那是探测到生命迹象的反馈。

    

    前方有活物。

    

    阿布德尔的瞳孔在那处火线熄灭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开口:“有——”

    

    而就在他的注意力被那簇熄灭的火焰吸引的同一瞬间,警告还没有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脚下就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鞋底踩到了一个硬质的、圆形的、在压力下发生形变的小物体。

    

    那东西的触感与地面不同。

    

    阿布德尔不需要低头去看,他已经在探测鸟熄灭和脚下触感异常的双重信号中做出了判断。

    

    “敌袭!!”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的同时,身体已经向侧面扑倒。

    

    爆炸在他的脚下炸开,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门厅狭窄的空间,碎裂的木屑和墙面抹灰四处飞溅。

    

    波鲁纳雷夫在爆炸冲击波抵达之前就已经向侧面翻滚出去,他的肩膀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在撞击中调整重心单膝跪地,视线在爆炸残留的闪光中快速搜索着黑暗中的威胁目标。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的黑暗中,有像是金属表面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的冷白色光点闪过。

    

    那个光点在移动,波鲁纳雷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已经将信号从视觉传输到了反应中枢。

    

    “阿布德尔!”他一把抓住阿布德尔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拖拽过来,同时自己向另一侧翻滚。

    

    一连串子弹从天而降,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弹头在地板上凿出一排整齐的硝烟小坑。

    

    “[银色战车]!”波鲁纳雷夫在翻滚结束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重心,他没有停顿,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大喝一声,唤出了[银色战车]。

    

    [银色战车]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的瞬间就已经挥出了剑,剑刃扫过前方视野可见范围内的所有地面,而在那些位置也相应引爆了十数枚埋设的爆炸物,连续的爆炸声在他前方形成了一道扇形交错的声浪屏障,弹药架爆裂的声响在空气中连成一片。

    

    在那片爆炸的光亮中,波鲁纳雷夫确实看清了地板表面的状况。

    

    一颗一颗均匀分布的小型爆炸物规律地嵌在客厅入口处的地板缝隙和墙角边缘,在黑暗中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

    

    它们太小了,位置太隐蔽了,如果没有[银色战车]的剑刃横扫直接触发了所有爆炸物,他根本无法在首次突击中意识到前方整片地面都已经变成了一片雷场。

    

    每一颗的触发机制都非常灵敏,一旦有人踩上去或触碰到连接它们的细线,连锁反应就会在零点几秒内覆盖整片区域。

    

    而刚刚[银色战车]的剑刃在地面上快速扫过,精确地点爆了那些已经暴露位置的爆炸物。

    

    又是一连串短促而密集的连锁爆炸声在客厅内部震起,连成一片形成了一声延长的轰鸣。木屑和灰尘在爆炸的气浪中翻涌弥漫将本就昏暗的空间搅得更加浑浊。

    

    “阿布德尔——开灯!!”波鲁纳雷夫喊道。

    

    阿布德尔已经稳住身形,听到波鲁纳雷夫的喊声后快步经过那片已经被[银色战车]清理过的地面,向墙壁边缘移动,他的手指已经顺着记忆快要触到了电灯开关的位置,正准备按下。

    

    “且慢。”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客厅深处传了出来,那个声音的声线偏低、语速平缓,像是在一场他已经预料到会发生的对峙中,恰到好处地亮出了他的第一张牌:“阁下先不要去按灯的开关。那上面也被我设了地雷。”

    

    阿布德尔的手指在距离开关面板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能够感觉到开关塑料外壳在指尖散发出的微凉触感,再往前压一毫米,估计就会触发那个被安装在开关内部的装置了。

    

    如果那个陌生声音没有及时叫停的话。

    

    客厅的灯亮了。

    

    光线从天花板中央的灯具中倾泻下来,将整个空间的轮廓在一瞬间勾勒出来。

    

    然后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才看到了那把椅子。

    

    一张普通的木椅,靠背笔直,坐垫已经有些塌陷,被人放在了客厅墙边,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内搭,下身是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厚底的短靴。他背靠椅背,双腿微微叉开,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在客厅电灯开关的拉绳末端握在他的指间。

    

    刚才那句劝诫显然就是出自他之口。

    

    三人隔着满地狼藉的门厅对峙了两三秒。

    

    年轻男人松开了电灯开关的拉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身量在站直之后比坐着时看起来要更高一些,肩膀的宽度在灰色夹克的轮廓下显得颇为结实,但整个人的站姿和面部的线条都不是那种属于“热情”底层打手的粗犷类型。

    

    因为阿布德尔觉得对方的站姿有纪律部队出身的端正感,面部的轮廓线条也分明且干净。

    

    他在站直之后微微欠身朝门口的方向鞠了一躬,幅度不大但足够体现出歉意:“实在抱歉,是我唐突地认为二位是敌人了。”

    

    波鲁纳雷夫没有因为那句道歉而放松戒备,[银色战车]握着剑柄的防御姿态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锁定了这个陌生人面部的每一个细节,承认对方对于发型的品味后也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年轻男人貌似对波鲁纳雷夫身侧已经收拢了姿态但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出剑的[银色战车]比较感兴趣,在多看了几眼后对二人郑重地开口:“[银色战车]——您是简·皮耶尔·波鲁纳雷夫先生。那这位想必就是穆罕默德·阿布德尔先生了。”

    

    他依次望向两人,在完全确认了身份之后又微微欠身:“我是虹村形兆。我在这里的原因和二位一样——为了找一个人。”

    

    波鲁纳雷夫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的目光依然紧盯着那个自称“虹村形兆”的男人,但他很快就想到在刚才的对峙中,形兆虽然在黑暗中设下了陷阱、在波鲁纳雷夫冲入客厅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布置,但在波鲁纳雷夫召唤出[银色战车]的那一刻,形兆没有选择在那片爆炸和子弹的混乱中追加攻击。

    

    形兆在[银色战车]出现后就叫停了阿布德尔开灯的动作。

    

    这个顺序意味着形兆在黑暗中认出了[银色战车]——他认识这个替身,也知道这个替身属于谁,所以才在确认来者身份的那一刻选择了停止攻击。

    

    “‘找一个人’……”波鲁纳雷夫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带上了一丝审视,“你找谁?”

    

    形兆不卑不亢地自然回答道:“我在找梅戴·德拉梅尔先生。”

    

    “两年前,他在杜王町救过我的命。现在我受托从日本来意大利找他。”

    

    ……

    

    两年前,虹村形兆还是一个想要用“箭”制造出替身使者、治好自己那已经变成怪物的父亲的偏执年轻人。

    

    他在杜王町的黑暗中计划着下一步的动作,用那支从一个老太婆手里买来的“箭”在那座小镇上制造出了数个替身使者,其中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有活下来的也有死在觉醒过程中的。

    

    形兆一直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或者说,他在那个时候已经无法分辨对错。

    

    很长时间里因为受到肉芽磋磨的老爸早就不再是一个人类应有的形态了。

    

    直到那个蓝发男人出现了。

    

    形兆最初只是将那个蓝发男人当作众多需要被“清理”的对象之一。

    

    但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控制,他失手了,而且是被自己的轻敌所累,在战斗中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如果不是梅戴在他被[猩红辣椒]拉扯着几乎要被拖入电线的瞬间出手将他救回来,如果不是当时在场的仗助用疯狂钻石修复了他碎裂的骨骼和内脏,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在杜王町的某条街道上了,带着他未完成的执念和他那无法被救赎的罪孽一起。

    

    形兆在重新活过来的那些日子里想了很多。

    

    那些被他用箭穿刺过的人,他们的脸在他反复出现、反复折磨着他的意识。

    

    最终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于是带着父亲离开了杜王町,决定用[极恶中队]的能力去帮助别人,以此来偿还自己用箭杀了那么多人的罪孽和对梅戴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的恩情。

    

    大多数帮忙都是去解决一些“灵异事件”。

    

    那些所谓的灵异事件基本上都是房子里到处跑的老鼠或潜入家里的跟踪狂和小偷,正好适配擅长在室内作战的[极恶中队]。

    

    形兆的名声在这两年里逐渐传出了一些,但他从不用这个名声来收钱,也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

    

    直到前段时间,他带着父亲返回杜王町想看看弟弟亿泰过得怎么样、顺便向仗助打听一下恩人的状况,却被另一位出乎意料的人找上了门。

    

    那个人是空条承太郎。

    

    承太郎对形兆与梅戴之间的那段过往也略有了解,而且他也知道形兆正在用[极恶中队]的能力帮助他人。

    

    这是形兆在偿还自己的罪孽,也是在寻找梅戴的踪迹。

    

    承太郎带来了一条消息:梅戴两年前去了意大利,最初还有音讯,但最近一段时间,承太郎写给梅戴的邮件全都得不到回复了。

    

    而承太郎和花京院如今都有各自的事务缠身,无法亲自前往意大利,所以他希望形兆能够替他去那不勒斯寻找梅戴的下落。

    

    形兆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从前对承太郎那种人抱有敌意,但经历了杜王町那件事之后,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形兆了,清楚承太郎和梅戴是多年的老友。

    

    帮谁不是帮呢。

    

    形兆将父亲安顿在杜王町由亿泰照顾,只身离开了日本前往意大利。但他到那不勒斯之后才知道,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人有多难。

    

    他顶着“志村知幸”的假名在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中游走了一个多星期,探访码头和车站,在酒馆和市场中旁听那些可能的信息碎片,但始终没有任何关于梅戴的线索。

    

    更让他警觉的是,形兆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那种目光若隐若现地跟随着他,不是随时都存在,但当他在某条街道上停留过久或进入某个区域时,那道目光就会重新浮现,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眼睛一样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行动。

    

    意大利黑帮的人?某种地方势力?还是单纯的反常心理在作祟?

    

    形兆无法确定那道目光的源头是谁,但他知道被人在暗处观察的感觉是真实的。所以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维持着正常的搜索节奏,等待着那道目光露出更多破绽。

    

    而那正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

    

    到后来他才知道在他不注意时默默观察着他的人,正是暗杀组杰拉德跟索尔贝。

    

    自从他的签证逾期了后,形兆的存在就很耐人寻味了。

    

    想过可能会显眼一些,却没想到会这么显眼,突出到就连他们都来盯着自己。

    

    那时候的形兆并不清楚对方是谁,但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在一段时间里,都很可能会通过这眼线,将形兆的搜索行动和体貌特征传递到某个他不应该被注意到的层面上。

    

    几天前,形兆发现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消失了。

    

    对方放弃了对他的监视,或者对方已经将他存在的消息传递到了需要传递的地方。

    

    如果是后者,形兆就确信自己必须赶在对方采取行动之前就找到源头,于是他开始反追踪,顺着那道视线残留的方向一路摸回去。

    

    经过几天的排查和试探,他在老城区的一条隐蔽巷弄中找到了那道目光的源头。

    

    形兆第一次摸进去的时候当然不知道自己进入了什么地方。

    

    他只发现这处据点内部的防守比他想象中要松懈得多。

    

    没有守卫、巡逻、没有任何他预料中的防御措施。

    

    然后他看到了据点内部的人:两个伤员,一个浑身缠着烧伤绷带躺在里间的床上几乎无法动弹,另一个断了一只手、单手端着果酱瓶正在试图把果酱罐里的蓝莓酱抹到面包片上。

    

    形兆闯入的瞬间,那个抹面包片的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即使只断了一只手,而且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可以行动。

    

    在形兆还没有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和布局之前,对方就已经用了什么诡异的能力将他和他的替身[极恶中队]一起拉到了一个类似于平行世界的地方。

    

    形兆在进入镜中世界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中了某种转移类的替身能力,他蹲伏在地面上,目光快速搜索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墙壁的反射属性和光线来源的异常,然后在镜中世界的客厅里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心神不宁地盯着电脑屏幕的男人。

    

    形兆在闯入之前并不认识他,但他从对方脸上那种被恐惧和紧张混合浸泡的表情中可以判断出,这个人也不是这处据点的真正所有者,他和自己一样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这个空间之中。

    

    形兆没有浪费时间犹豫,他直接唤出[极恶中队],将那支微型军队的火力瞄准了朱塞佩,然后对着镜中世界的某个方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放我出去,或者等着替那个人收尸。

    

    “别伤害朱塞佩!”那男人的声音从镜中世界的边缘响起,带着怒意,“他是追踪系统的核心,死了的话会很麻烦。而且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闯进我们的地盘,还敢威胁你伊鲁索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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