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清明时节,曙光城外的家族墓地里聚满了人。
杨志的后人来了。
楚乔的后人来了。
林悦和李文逸的后人来了。
张小琪的后人来了。
还有更多的人也都来了。
五大家族的后代从各地赶来,有的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有的坐火车转汽车折腾了一整天。
他们穿着素净的衣服,手里捧着鲜花,在墓碑前摆好,点燃香烛,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听老人讲过去的事。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青灰色的石碑上,暖暖的。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拉了拉她爸爸的衣角。
“爸,白岑是谁?”
她的爸爸蹲下来,指着墓碑上那行字。
“曙光之母。这座城市是她建的。”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问:“那她旁边那个是谁?”
“潇优。他是白岑的……最好的朋友。”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小野花全都放在了墓碑前。
风吹过墓地,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曙光城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传遍了整座城市。
那不是普通的钟声。那是用曙光树的能量驱动的,每到整点就会敲响。
城里的人说,那是白岑在跟他们打招呼。
钟声在风里散开,飘过曙光林,飘过能源塔,飘过祭祀台,飘过每一棵金灿灿的树下。
墓地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孩子们跑在前面,大人们在后面慢慢走。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阳光洒在那两座并排的墓碑上,把上面的字照得发亮。
一块刻着“白岑,曙光之母,永远的家园守护者”。
另一块刻着“潇优,永恒的陪伴”。
两座墓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墓碑前放满了鲜花,最多的是一种淡金色的小雏菊,那是曙光林里特有的品种。
李光培育的,说这花好活,不用浇水也能开,种下去第二年就铺满了整片墓地。
花在风里轻轻摇。
太阳渐渐偏西。
墓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墓地。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他小时候在曙光林里第一次伸手摸树干时的样子。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但他没让人扶,一个人慢慢走。
他走到白岑的墓前,站住了。
“白姨,我来看你了。”
他把拐杖靠在一边,慢慢蹲下来,伸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
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常年和林子打交道的痕迹。但他动作很轻,像怕惊醒睡着的人。
“曙光林又扩大了。北边那片山地,老黑的后人还在种树,已经种到山那边去了。”
“他们用你教的方法,先改良土壤再种,成活率比我们当年高多了。”
“铁手的孙子接手了矿场,不光挖铁,还开采稀土。他说曙光城的芯片离不开这些材料,一定要保证供应。这小子比他爷爷会做生意,但人不坏。”
“南半球那边的曙光树今年结了特别多的果子,果子比往年大了一圈,药效也更好。他们发消息来问能不能再要一批种子,想种到更南边的地方去。秦枫让小周给他们准备了,下个月就发货。”
他停了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念了几行数据。
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但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全是能源树的监测数据。
“全球能源网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九十五的陆地面积。剩下的百分之五秦枫说没必要覆盖,成本太高,而且那些地方没人住。海洋上也建了三座海上平台,给过往的船只充电。”
“米诺星的叔叔前几天发了消息,说那边的能源树长出了第三颗核心,能量输出又翻了一倍。他们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动静。我告诉他,我们这边最高的那棵树,树心里面已经长出了一团光,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但能量波动很强,比第二颗核心强了至少二十倍。”
他把本子收回去,贴着胸口放着,看着墓碑。
老人的眼角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复杂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
他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刻字,顺着笔划一遍一遍地摸。
“白姨,你放心,树我看着,地我守着。你在的时候我没让你操心,你不在的时候,我更不会让你操心。”
他在墓前站了很久。
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下去了。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是等在外面的家人在催。
老人终于转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走。
暮色渐浓。
远处曙光城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一朵花瓣落下来,落在白岑的名字上,贴在那里,没被风吹走。
花开着,树长着,人记着。
老人走出墓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灿灿的曙光林还在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曙光城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是最高的那座能源塔,然后是发电站、医院、学校、居民楼,最后整座城市都亮了起来。
那片金灿灿的曙光林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能源塔顶端的蓝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和夜空中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钟声又响了。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报时。
钟声悠远绵长,传遍整座城市,传遍这片土地,传过海洋,传到那些遥远的地方。
风吹过墓碑,淡金色的小雏菊轻轻摇。
一朵花瓣落下来,落在白岑的名字上,贴在那里,没被风吹走。
花开着,树长着,人记着。
老人走出墓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金灿灿的曙光林还在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