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接过话头：“在灵力全盛状态下，极限下潜深度约为两千八百米至三千二百米。目前状态下，极限深度约为一千五百米至一千八百米。”

    

    刘云渐皱起眉头。

    

    一千八百米。

    

    而那个东西在六千米。

    

    差得有点远。

    

    蒲柏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刘云渐忍不住问：“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我下不去。”

    

    蒲柏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莫名其妙：“我不是说了会帮你吗？”

    

    刘云渐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万象境归真期，灵力覆盖你全身，给你当‘潜水服’。”蒲柏说得轻描淡写，“别说六千米，就是一万米，我也能把你裹下去。”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得完全放开防御，让我的灵力‘包’住你。你要是中途抵抗或者害怕，灵力对冲起来，咱俩都麻烦。”

    

    刘云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蒲柏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挺爽快。一般人听到要让别人的灵力进入自己体内，多少会犹豫一下。”

    

    刘云渐想了想，认真回答：“你刚才帮我恢复的时候，已经进来过一次了。没什么不舒服的。”

    

    蒲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怪怪的。”

    

    刘云渐：“……”

    

    他没听懂笑点在哪。

    

    十七公里，对于「玄羽」来说，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

    

    机身轻轻一震，开始垂直下降。

    

    刘云渐透过舷窗往下看——

    

    那是一座很小的岛礁，小到在地图上可能只是一个点。

    

    灰白色的礁石裸露在外，零星长着几簇耐盐植物，最高的地方也就高出海面三四米。

    

    海浪拍打着礁石边缘，溅起白色的浪花。

    

    没有沙滩，没有树，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就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头，孤零零地戳在大海中间。

    

    机身悬停在岛礁上空十几米处，舱门打开。

    

    蒲柏直接跳了下去，稳稳落在礁石上。

    

    刘云渐紧随其后。

    

    双脚落在礁石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在飞机上飘了那么久，终于踩到地面了，虽然这块“地面”小得可怜。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蒲柏走到礁石边缘，望着那片墨蓝色的海域。

    

    从这里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但刘云渐知道，在那片平静之下，六千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下去之前，有几件事得说清楚。”蒲柏转过身，看向他。

    

    刘云渐点点头：“您说。”

    

    “第一，下去之后，你什么都别管，只管维持自己的防护就行。灵力我来出，压力我来扛，你只需要保证自己不慌不乱，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明白。”

    

    “第二，如果—我可能会直接放弃下潜，带你跑路。到时候你别挣扎，配合我往上冲就行。”

    

    刘云渐继续点头：“明白。”

    

    “第三……”蒲柏顿了顿，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下去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六千米深处，那东西沉了不知道多少年，周围的环境可能已经完全被它的存在改变了。不管看到什么，别慌，别乱动，别用神识去‘碰’它。”

    

    刘云渐沉默了一秒，然后问：“如果它主动‘碰’我呢？”

    

    蒲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她说完，转身面向大海，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刘云渐感知到了——万象境的灵力。

    

    它就像一层完全透明的波动，从蒲柏体内涌出，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但那波动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刘云渐后背微微发凉。

    

    明明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太阳的温暖，或者站在悬崖边也能感知到脚下的深渊。

    

    透明，却厚重得令人窒息。

    

    那层透明的波动缓缓蔓延过来，轻轻覆盖在刘云渐身上。

    

    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柔软铠甲，贴着他的身体轮廓蔓延开来，与他体表那层冰蓝色的灵力光膜接触、融合、嵌套。

    

    刘云渐能感觉到，那层透明的灵力正在替他扛起某种东西——那是深海的压力，是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是一个万象境修士才能承载的重量。

    

    “放松。”蒲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别抵抗，让它“包”住你。”

    

    刘云渐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透明的灵力彻底吞没了那层冰蓝色光膜，将刘云渐整个人裹成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从外面看，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用神识去感知，就会发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密度惊人、却完全透明的灵力屏障。

    

    “行了。”蒲柏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就算想掉下去，也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走到礁石边缘，回头看他：

    

    “准备好了吗？”

    

    刘云渐感受着那层透明而坚实的灵力，点了点头。

    

    两人纵身一跃——

    

    入水的瞬间，世界变了。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在那层透明灵力的隔绝下，刘云渐感受不到任何寒意或压力。

    

    他就像被包裹在一个无形的气泡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蒲柏就在他身边，周身同样笼罩着透明的灵力波动。

    

    蒲柏没有看刘云渐，而是直直地盯着下方，眼神专注而平静。

    

    两人开始下潜。

    

    起初还有光——阳光穿透海面，在浅层海水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几条色彩鲜艳的鱼从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这两个奇怪的“生物”，然后摆摆尾巴游开。

    

    但随着深度增加，光渐渐消失了。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到了三百米深处，阳光已经彻底消失，四周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没有光”——它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像是整个世界的颜色都被抽空，只剩下虚无。

    

    刘云渐下意识地眯起眼，但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凝元境修士，早就不需要完全依赖眼睛了。

    

    灵力运转，他分出一缕灵力覆盖在眼球表面。

    

    下一秒，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是一种独特的“视觉”——不是真的“看到”，而是通过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海水的流动、温度的分布、微弱的水压变化……这些信息被灵力捕捉，在他脑海中重新构建成一幅模糊却立体的图像。

    

    他能“看见”蒲柏就在身边，那团透明的灵力在感知中呈现出淡淡的轮廓。

    

    他能“看见”周围的海水在缓缓流动，带着某种永恒的、缓慢的韵律。

    

    他还能“看见”——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生物。

    

    很多生物。

    

    下潜到五百米时，刘云渐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深海居民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