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沈同真的话语传出,赤松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皮狠狠抖动了几下。
羞辱。
好一个羞辱。
“小辈!”
赤松长老怒极反笑,干枯的白发无风自动。
“既然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非要强出头。”
“那老夫就连你一起杀!”
轰!
赤松长老脚下的地板瞬间炸裂成齑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腥红的残影,直接冲天而起,撞破了二楼的护栏。
“天极魔掌!”
半空中,赤松长老双掌齐出。
黑色掌印从周身升起,将沈同真所有可能的退路封死。
这是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
哪怕是同阶武道修行者,面对这一招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
沈同真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甚至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有放下。
“太吵了。”
他轻声嘟囔了一句。
随后,那只原本敲击酒杯的手,随手抓起二楼桌上装满花生的瓷碟。
手腕一抖。
咻咻咻!
那一颗颗原本酥脆的花生米,此刻竟像是某种意境包裹。
它们裹挟着一层淡淡的赤金色辉光,如同一颗颗流星,迎着那掌印撞了上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闷响声在半空中炸开。
那看似恐怖的掌力,在这些花生米面前,竟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瞬间千疮百孔。
“什么?!”
赤松长老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感觉到了。
对方的气息分明也压制在大宗师后期,甚至真力波动还不如自己浑厚。
但这对于力量的掌控,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入微!
这是传说中的入微之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数颗花生米已经穿透了他的几个关穴。
砰!
砰!
砰!
三声闷响。
赤松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重重地砸在一楼大堂的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所有人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赤松长老狼狈地爬起身,原本那双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掌,此刻正鲜血淋漓。
在那掌心之中,赫然嵌着两颗花生米。
甚至还有一颗,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他半边发髻,让他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
“还要打吗?”
沈同真倚着二楼的断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下一次,这花生米瞄准的可就是你的咽喉了。”
咕噜。
赤松长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疯狂流下。
他为何能活到如此岁数,因为他是个惜命的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眼前这个看似颓废的中年文士,绝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即便境界相当,对方在武道技法上的造诣,也足以甩他十条街。
“好……好得很!”
赤松长老咬着牙,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掌,眼神怨毒。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阁下既然敢插手我血手门的事,那就等着承受我门主的怒火吧!”
放完一句场面话。
赤松长老甚至连看都没敢再看一眼,转身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狼狈地冲出了客栈大门。
逃了。
威震一方的大宗师赤松长老,竟然被人用几颗花生米打跑了。
大堂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抱南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莫水涵,对着二楼深深一拜。
语气诚惶诚恐,更是充满了感激。
今日若非此人出手,照阳山怕是要在这里受辱折损了。
“不必。”
沈同真摆了摆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我不过是想讨个清净喝酒罢了。”
“这老狗叫得实在难听,坏了我的酒兴。”
说完。
他看都没看楼下一眼,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转身朝着客房走去。
那背影萧瑟、落拓,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潇洒。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抱南子感叹道,眼中满是敬畏。
莫水涵站在原地,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沈同真消失的背影。
不知为何。
那个背影,让她那颗沉寂多年的剑心,竟微微跳动了一下。
明明是个醉鬼。
明明是个落魄文士。
但他刚才那一瞬间出手的意境,却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只能仰望。
“师尊,他是谁?”
莫水涵轻声问道。
“不知,这天下之大,卧虎藏龙啊。”
抱南子摇了摇头,随即神色一肃。
“水涵,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这华南城水太深,切记不可再鲁莽。”
莫水涵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长剑收好,但目光仍时不时瞟向二楼。
……
入夜。
华南城的夜,比白天更加喧嚣。
云来客栈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白天的打斗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桌椅。
对于这里的食客来说,死几个人,打几场架,不过是下酒的谈资罢了。
沈同真睡了一觉醒来,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便慢悠悠地晃下了楼。
刚到大堂。
“前辈!前辈!”
眼尖的抱南子立马站了起来。
沈同真微微一愣。
只见抱南子那一桌,除了照阳山的几名弟子外,还多了一位身穿灰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相逢即是有缘,前辈若不嫌弃,不如过来喝一杯?”
抱南子极力邀请,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沈同真想了想,倒也没拒绝。
反正也是要吃饭,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
他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晚辈莫水涵,见过前辈。”
莫水涵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沈同真倒了一杯酒。
近距离看。
这少女眉目如画,虽然气质清冷,但那股子倔强劲儿,倒是挺对沈同真的胃口。
“嗯。”
沈同真淡淡应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山羊胡老者身上。
这老者气息绵长,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哦,忘了给前辈介绍。”
抱南子连忙指着老者说道。
“这位是老夫当年的至交好友,魏武烽,魏兄。”
“他如今是‘长风会’的执事,在这华南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魏武烽连忙起身,对着沈同真拱手笑道:
“原来今日大发神威,击退那赤松老儿的高人就是阁下。”
“久仰久仰,在下魏武烽,见过道兄。”
沈同真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沈某不过一介闲云野鹤,当不得高人之称。”
“魏执事客气了。”
几番寒暄之后,酒过三巡。
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这次华南城的盛事上。
“魏兄,你刚才说,你有门路能帮我们引荐南公?”
抱南子放下酒杯,一脸急切地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照阳山历代都在寻找机会向上爬,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若是能攀上那位传说中的“南公”,照阳山则有望冲击二流势力。
听到“南公”二字。
正在夹菜的沈同真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咀嚼。
有点意思。
居然有人要引荐“我”?
魏武烽捋了捋那撮山羊胡,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抱南子老弟,你我多年交情,老哥我自然不会坑你。”
“如今这华南城,想要见南公的人,那是从城头排到了城尾。”
“若是没有门路,你就是等到死,也见不到南公的一片衣角。”
说到这里,魏武烽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过嘛,老哥我确实有点特殊渠道。”
“我与南公身边的一位亲信管事,乃是八拜之交。”
抱南子眼中精光大放,连忙追问:
“那魏兄,这规矩究竟是……”
魏武烽环顾四周,做出一副极其神秘的样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南公他最近痴迷炼制一味绝世丹药,急需妖兽内丹做药引。”
“他老人家放出话来了。”
“谁若是能在一个月内,猎杀到一百枚‘荒蚀兽’的妖源,便可破例得到一次面见他的机会!”
“嘶——!”
听到这话,桌上的几名照阳山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荒蚀兽?
那可是生活在华南城外剧毒沼泽中的凶兽,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而且一百枚妖源……
这简直是用命去填啊!
抱南子也是脸色一白,面露难色。
“这……一百枚荒蚀兽妖源?”
“魏兄,这条件是否太过苛刻了一些?”
魏武烽叹了口气,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老弟啊,这可是南公亲自定下的规矩。”
“你想想,那是何等人物?”
“那是能与大离皇朝叫板的存在!”
“若是没有点诚意和实力,人家凭什么见你?”
说着,魏武烽拍了拍抱南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哥我也是看在咱们当年的情分上,才把这个消息偷偷告诉你的。”
“别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门路呢!”
抱南子咬了咬牙,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好!”
“为了照阳山的未来,拼了!”
“多谢魏兄告知,明日我便带弟子去沼泽猎杀荒蚀兽!”
看着抱南子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魏武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贪婪。
然而。
就在这时。
“噗——”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众人纷纷转头。
只见沈同真一口酒喷了出来,正拿着袖子擦嘴,肩膀还在不停地耸动。
“前辈,您这是?”
莫水涵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咳咳,没事,没事。”
沈同真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古怪至极的笑意。
他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魏武烽,心中简直要笑出了声。
南公要炼丹?
还要一百枚那个又臭又硬的荒蚀兽妖源?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定过这种狗屁规矩?
这世上,怎么总有这种跳梁小丑,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而且这魏武烽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若不是本尊就坐在这里,恐怕连他都要信了。
“这位沈道兄,为何发笑?”
魏武烽皱了皱眉,似乎对沈同真的反应有些不满。
“难道道兄觉得,南公的规矩,很好笑吗?”
沈同真放下酒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魏武烽。
“不不不。”
“我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沈同真身体微微前倾,只感觉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