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林。
这是一片奇异之地。
这里每一株的古树都需数人合抱,枝繁叶茂。
淡青色的雾气在林间缭绕,虽不似瘴气那般剧毒,却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
“呼——”
劲风呼啸。
荒蚀兽王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在林间横冲直撞。
沿途那些有着数百年树龄的古木,在它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的撞击下,纷纷断折。
木屑飞溅。
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沈同真端坐在兽王背脊之上,双目微阖。
那团被冰封的地心火,此刻正散发着极为隐晦却狂暴的热量。
即便隔着极寒的冰笼。
那股属于天地异火的恐怖气息,依然让座下的兽王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它跑得更加卖力了。
生怕背上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就把那团火塞进它的嘴里。
……
深处。
一处被阵法笼罩的空地上。
一座古朴雅致的竹亭矗立于此。
竹亭四周,种满了极为珍贵的“清心兰”。
这种兰花散发出的幽香,能让人凝神静气,对于压制心魔有着奇效。
亭中。
一尊紫铜香炉正冒着袅袅青烟。
那是“龙涎沉香”,寸金难买。
此刻。
三位老者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他们皆是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皮肤细腻如婴孩,也就是传说中的鹤发童颜。
这三人。
随便跺一跺脚,都能让百越之地抖三抖。
他们也是百越各大顶尖势力的支柱人物。
“啪。”
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轻轻落下一枚黑子。
棋盘之上,局势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老鬼,你这一手‘断龙’,可是藏了好久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红袍的老者。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球,看着棋盘,眉头微皱。
这红袍老者,名为潇湘子。
乃是百越第一炼器宗师,一身控火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呵呵。”
青袍老者抚须一笑,并未多言。
他叫枯荣尊者。
以枯荣之道入武道真人,手段最为诡谲。
至于第三位老者。
则是一名身穿灰衣,一直在一旁慢条斯理烹茶的老人。
他没有名号。
只有一个字——“哑”。
因为他修的是闭口禅,已有三十年未曾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
哑老者烹茶的手,突然微微一顿。
那一壶刚刚煮沸的灵茶,水面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
一股灼热的气息,穿透了层层阵法,隐约传了进来。
潇湘子和枯荣尊者同时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西边的迷雾。
“好惊人的火气。”
潇湘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就是玩火的行家,对火焰的感知最为敏锐。
“这股气息……狂暴,原始,却又带着一丝大地深沉的韵味。”
“难道是那个家伙来了?”
枯木尊者眯起眼睛,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
“你是说……赤霄门?”
“除了他,这里,还有谁还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潇湘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容。
“看来晋道友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这股热浪,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啧啧。”
三人相视一笑。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带着如此强横火焰前来的,不做他想。
然而。
下一秒。
他们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竹亭四周的清心兰疯狂摇曳。
一股凶戾滔天的兽威,混合着那股恐怖的热浪,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狠狠地撞击在竹亭外的阵法之上!
咔嚓!
那足以抵挡武道真人的防御阵法,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紧接着。
一头庞然大物,撞破迷雾,裹挟着漫天木屑和泥浆,悍然闯入了众人的视野!
那是……
“荒蚀兽王?!”
潇湘子失声惊呼,手中的玉球差点掉在地上。
这头畜生不是在泥沼外围称王称霸吗?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不。
不对!
枯荣尊者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兽王背脊上那道身影。
那一袭破旧的衣袍。
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透着无尽沧桑的脸庞。
以及……
那个年轻人手中,把玩着的那个晶莹剔透的冰笼。
“姒无尘!”
哑老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喝。
这是腹语。
仅仅三个字,却带着一股震慑心魂的力量。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那个冰笼里关着的东西。
那一朵赤红色的火焰。
仿佛心脏一般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虚空为之扭曲。
“地……地心火?!”
潇湘子猛地站起身来。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爆发出两道如有实质的神光。
死死地盯着沈同真手中的冰笼。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怎么可能……”
“地心火乃是大地精魄,非天时地利不可得,怎么会被人装在笼子里?!”
荒蚀兽王在距离竹亭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温顺地趴伏在地。
沈同真飘然而下。
他随手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目光扫过亭中三人。
眼神平静。
没有丝毫作为不速之客的自觉。
“看来。”
“我来得不是时候?”
沈同真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高位者气息。
让三位久居高位的老怪物,心头都是微微一凛。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之时。
后方的迷雾中,再次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赶至。
正是赤霄门门主,晋文昭。
他看到场中的情形,也是微微一愣。
随后。
当他看到沈同真手中的冰笼时,眼皮狂跳。
“南……南公?”
晋文昭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原来是晋道友。”
沈同真转过身,微微颔首。
“怎么?”
“这里不是交易会吗?”
晋文昭连忙落地,快步走到竹亭前,对着三位老者拱手道:
“三位老友,这位便是南公姒无尘。”
听到“南公”二字。
其余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虽然他们没见过本人,但最近“南公”的名头,在百越之地可是响得很。
“原来是南公当面。”
枯荣尊者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拱手,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失敬失敬。”
“老朽枯荣,这两位是潇湘子和哑老。”
沈同真并未还礼,只是径直走进竹亭,大大方方地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