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早前那场与关东军主力的生死对决,还有后续收复吉黑两省的大战,
107军都被勒令留守根据地,一步没挪。
别的野战军都打了翻身仗,它却吃了闷亏。
凌风心里有杆秤,这回,绝不偏袒,也不亏待。
更何况,107军的老根,是当年399旅的811团;
再往前翻,更是凌风带着走过两万五千里雪山草地的老家底。
自家炉灶里的火种,哪能让人冷着?
命令一落,陈芸峰三人脸上顿时放了光,手下师长们也眉开眼笑。
没摊上任务的几位,则略显失落,却没人皱一下眉头。
凌风的威望摆在这儿——
只要不是拍脑袋瞎指挥,他拍板的事,没人质疑。
……
“老孔、老丁,难得凑一块儿!
不嫌弃的话,到我那儿喝两盅?”
会一散,众人鱼贯而出。
李云龙一把拽住正往门口挤的丁伟和孔捷,笑呵呵递出邀约。
他那110军驻地就在辽省,军部干脆就扎在奉天城里,离集团军司令部不过几条街。
丁伟和孔捷的部队却驻在辽省之外,
虽同属67集团军麾下,平日各忙各的,碰面比过年还难。
这回借着开会,总算聚上了,李云龙哪肯轻易放人?
“我没意见,听老孔的!”
丁伟眼睛一亮,点头应下。
两人齐齐望向孔捷。
孔捷两手一摊,咧嘴一笑:
“行吧行吧!你们俩都定好了,还问我干啥?走!”
二十来分钟后,110军军部小院里支起一张旧木桌。
桌上摆着几样下酒小食——
盐水花生、炒瓜子、一只油亮亮的烧鸡,
还有三只粗瓷小碗。
李云龙肉疼地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珍藏多年的汾酒,
拧开盖子,挨个倒满,又赶紧塞回柜子深处。
倒不是抠门,是真不敢敞开了喝——
纪律就是铁律!
眼下虽非战时,可酒这东西,沾多了误事,
意思意思,润润喉,就够了。
“咱老李这儿没山珍海味,哥几个凑合着嚼点!”
李云龙端起碗,滋溜一口,眯眼咂摸半天,
顺手抓了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朝丁伟、孔捷扬了扬下巴。
“行了老李,差不多得了!
这不还有只烧鸡嘛!
你小子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丁伟咧开嘴,笑得敞亮。
手一伸,毫不含糊地从桌上那只油亮喷香的烧鸡上,硬生生撕下一条粗壮的鸡腿。
咔嚓一口咬下去,酥皮裹着嫩肉,汁水直冒。
孔捷也不甘落后,顺手扯走另一条腿,三两口就啃掉半截。
李云龙眼皮一掀,眼睛瞪得溜圆:
“哟呵——你俩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刚进门就把我鸡腿薅走,这可是老子掏光津贴换来的!”
“老李,你别吹胡子瞪眼的。
咱俩肯动你鸡腿,那是抬举你!
外头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请咱吃龙肝凤胆,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丁伟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往桌上一搁,嘿嘿一笑。
这话还真不是瞎吹。
自打67集团军稳住东三省,那些个或守规矩、或钻空子的商人、乡绅、旧地主,
一个个拎着沉甸甸的钱匣子,恨不得跪在军部门口排队攀交情,
就为搭上一根线,好给自己家里撑起一把硬伞。
可67集团军铁律如山——谁敢伸手,军法伺候。
没一个干部愿沾这身晦气,惹一身麻烦。
“老丁说得在理。上回有个早年跪过鬼子的土财主,
塞给我孔捷几万块大洋,求我网开一面,别查他家底。
我二话不说,把钱全收了,连同抄出来的浮财一块儿分给穷苦百姓,
剩下的,原封不动送进思令部!”
孔捷接上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去你的!合着你们是把我当肥羊宰了?
行了行了,不扯闲篇了!
孔二愣子,老子真眼红你这运气!
你说思令员他老人家咋就偏偏挑中你带兵杀奔高丽半岛?
论资历、论本事、论手底下部队的狠劲儿——
哪样不比你孔二愣子强?”
李云龙哈哈笑着骂了一句,末了却压低了声,透着股酸味儿。
他是真馋那场仗。
鬼子盘踞高丽半岛的正规军加伪军,足足六七十万!
真刀真枪干起来,光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孔捷眉毛一竖,嗓门也提了起来:
“我说李云龙,你瞧不上谁呢?
当年咱哥仨还挤在一个班里蹲战壕、啃窝头呢!
论资历?我孔捷哪点比你矮半截?
论打仗?我兴许没你点子多、心眼活,
可真上了火线,绝不会缩脖子、撂挑子!
思令员选我出征,
说不定就是看中我办事稳、命令到手立马落地,
不像你,肚子里弯弯绕绕比麻花还密!
再说了——我可是咱仨里最后一个提军长的!
可跟思令员他老人家打交道的日子,
我不但不比你少,还比老丁早半年多!
这会儿补我一个实打实的硬仗,
难道不该?”
“得得得,老李,消消气。
老孔前头吃了亏,思令员这时候给他压担子,也是情理之中。
再说了,思令员挑哪支部队入高丽,
那可不是拍脑门定的。”
丁伟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接着道:
“你琢磨琢磨——除了陈芸峰的107军,
剩下那113和114军,有啥共通点?”
“都是刚挂牌的新军!
等等……老丁,你意思是——
思令员这是打算拿高丽那六七十万鬼子,练新兵?”
李云龙眉头一拧,脱口而出。
丁伟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孔捷眼角微微一跳。
思令员这手笔,真够大的。
按副思令员刘志轩会上讲的——
驻高丽的鬼子可不是纸糊的老虎。
地形崎岖,工事纵横,火力虽被压制,骨头却硬得很!
更别说,他们67集团军还是仰攻一方。
也就思令员敢这么干,
把一场大仗,直接当新兵淬火炉来使。
可对孔捷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若非思令员有意拿这场硬仗练兵,
他这个刚挂上番号、连兵员都没配齐的113军,
怕是连前线影子都见不着,
顶多守后方、运粮草、管仓库,
等大局已定,再拉出去遛一圈,
让新兵听听枪响、见见血,混个“见过世面”的名头。
“练兵之外,思令员这步棋,怕还有第二层用意。”
丁伟又喝了一小口酒,慢悠悠道。
“还记得两个多月前,白熊远东军那边的动静不?
留三个老牌主力军镇守根据地,
十有八九,是防着白熊!”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点头。
那支被抽调走主力的远东军,
后来又被白熊一口气塞进一个整编集团军群,
兵力直逼七十万,装备更是精良得吓人,
连西线战场都被抽走精锐去填窟窿,
硬生生把反攻势头又摁回泥里。
这般不惜血本,图谋何其昭然若揭。
留最能打的部队坐镇根据地,实属必要。
毕竟,67集团军的根,全扎在根据地——
枪炮出自那里,弹药产自那里,粮食、被服、药品,样样靠那里供应。
根基一旦动摇,
哪怕眼下几十万雄兵在手、装备冠绝四方,
也会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虚,越打越垮。
比起高丽战场上新军初阵、推进稍缓,
根据地稳如磐石,才真正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都是枝节小事!
想到这儿,李云龙和孔捷心头齐齐骂了句“白熊真不是玩意儿”。
要不是这头北极熊横插一杠,
哪用得着硬生生抠出三个整编师蹲在老家守门?
果然,当初思令员凌风老领导早早把白熊列进预案、悄悄铺开准备,绝非空穴来风。
此刻,两人脑中猛地浮起旧事——
那时67集团军刚攥住晋省和蒙省两块地盘,
兵力单薄、家底寒酸,远不如眼下兵强马壮。
可就在图谋辽省前夜,他俩还憋着一股劲儿,
揣着满腹不服气直闯思令部,找凌风请战。
结果凌风只撂下一句:“除了小鬼子,后头仗还多着呢。”
当时他们愣在原地,压根没咂摸出这话的分量:
“后头的仗”是啥?“更硬的骨头”又在哪儿?
还是丁伟一语点破——
原来凌风早把白熊当成了磨刀石,暗中已开始调兵、布网、练人。
……
眼下白熊竟敢拿西线稳操胜券的战局当筹码,
死命往远东塞兵、添将、运弹药——
这般孤注一掷,反倒印证了当年凌风的判断:
把白熊列为头号假想敌,提前十年埋线、十年蓄势,
非但不过分,简直称得上目光如炬!
白熊?且等着!
当年连东三省都还没攥热乎,
他们只能捏着鼻子,为白熊甩来的几块碎肉,
硬着头皮去撞关东军那堵铁壁铜墙。
如今呢?腰杆挺直了,拳头攥紧了,
收拾完鬼子,腾出手来,就轮到你了!
不放心咱67集团军?对种桦家那点心思还念念不忘?
那就别怪刀锋落下,先剁了你伸过来的爪子!
还有——
当年被白熊趁火打劫吞掉的地盘,
也该到了吐出来的时候!
白熊的确比鬼子难啃百倍,
可他们信得过凌风。
信他带兵打仗从没失过手,
信他指哪打哪,回回把不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这份底气,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凌风一次次领着他们,在绝境里杀出血路,在悬崖边踩出栈道,
用一场场硬仗实打实铸出来的!
三人酒意正酣,一碗酒见底,孔捷起身告辞,
推掉了李云龙留宿一晚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