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内,一团、二团顶着鬼子反扑,以伤亡二百一十七人的代价,在滩头撕开一道口子,牢牢钉住了脚跟。
工兵营随即跟进,重型架桥车轰鸣驶上滩头,在一团、二团火力掩护下,仅用四十三分钟,便在江面架起一座承重六十吨的钢制浮桥。
坦克履带碾过桥面,装甲车引擎嘶吼,自行火炮缓缓驶过——钢铁洪流,滚滚踏上高丽半岛。
两小时整,107军机步师全员携全部重装备,全部过江!
过江五分钟后,坦克服为箭头,撕开喆林段防线,纵深穿插五十公里,随即急转,左右两翼如铁钳合拢!
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跨桥而至,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悄然收拢——八万鬼子江防部队,已被围死在鸭江南岸狭长地带。
……
当67集团军的包围圈彻底闭合,鬼子江防司令官高岛半秋站在喆林指挥部地下室里,手抖得握不住茶杯。
对面,已不是一支师团级部队。
是整整一个满编机械化步兵师——装备精良、机动如电、火力凶悍,比他麾下甲种师团还强出数倍,此刻已插进他后腰!
其余部队更不停歇,人装同步过江,浮桥上坦克排成长龙,炮车轮子碾着钢板哗哗作响。
头顶,是绝对制空权;
岸上,是压得鬼子抬不起头的炮火网;
而他们苦心修筑的永备工事,射击孔全朝江面开,背后却连一道矮墙、一截铁丝网都没有!
结局,早已写定。
他一边嘶吼着调遣残兵,命令各部收缩、固守、拖时间;
一边心里清楚:这仗,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早在山本弘一来电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协防喆林段的海军分舰队,七艘内河炮艇加一艘驱逐舰,被67集团军鱼雷艇与轰炸机联手绞杀,片板未留。
喆林段反击炮群被端,他尚有心理准备;
可那支被他倚为江防脊梁的嘢战重炮旅团,竟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对方炮群加轰炸机犁了一遍又一遍,彻底蒸发……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
67集团军投入作战的那型鱼雷艇,情报里从未见过。
流线船体、双机驱动、静音航速快得离谱,在鸭江窄弯里如刀切豆腐。
一轮齐射,八条鱼雷横贯江面,覆盖宽度达三百米——不用飞机配合,单靠艇群游猎,也够把整个分舰队送进江底喂鱼。
而嘢战重炮旅团,正是他押上全部身家的最后一张王牌……
这场押上全部筹码、为喆林段防线搏命的炮火支援行动,
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本想赌一把时间差——
赌67集团军的轰炸机不会始终悬在头顶待命;
于是严令野战重炮旅团只打三轮齐射,随即火速转移,
抢在敌机临空前钻进山坳、藏进伪装网。
谁料67集团军反应快得惊人。
野战重炮旅团刚拖着火炮撤出阵地,
引擎轰鸣便已撕裂云层。
防空火力早被炸得七零八落,
面对俯冲而下的轰炸机群,
他们连抬枪还击都来不及,更别说组织对空射击。
整支旅团,连人带炮,眨眼间就被犁了一遍。
火光吞没了牵引车,弹片削断了炮管,
活口不足百人,散落在焦黑的弹坑之间。
可就算当时知道敌机就在天上盘旋,
他敢不让野战重炮旅团开火吗?
若这最后一支重火力按兵不动,
喆林段防线当场就会崩塌。
八万江防部队,只剩等死一条路——
不是被围歼,就是被活活耗尽弹药、饿垮筋骨。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眼下败局已无可挽回。
他能做的,只剩咬牙死守,
多拖一分钟,就替后方兄弟部队多扛一分压力;
多放几枪,就给67集团军多添几具尸体。
想到这儿,高岛半秋嘴角一抽,笑得比哭还涩。
早先他还笃定:凭鸭江天堑、层层永备工事,
至少能把67集团军钉在江边三个月。
如今才几个钟头?两三个小时而已!
防空阵地全毁,野战重炮旅团覆灭,
海军分舰队沉底,航空兵一个战斗机大队被端掉,
喆林段防线被捅穿,
一支比甲种师团凶猛数倍的机械化步兵师,
竟从背后直插腹地,
与外围部队合围成铁桶阵。
此刻,他们连像样的火力都没剩下——
最硬的家伙,只剩些75毫米野炮、山炮;
那些曾引以为傲的钢筋混凝土碉堡,
在装甲车履带和火箭弹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战损超一万,余下七万人眼神发空、枪栓发涩;
而67集团军那边,伤亡不过数百,
连个伤筋动骨都谈不上。
此消彼长,还想守三天?
除非老天爷亲自下场,替他们挡炸弹!
果不其然,噩报接二连三——
每隔几分钟,就有通讯兵跌撞闯进来,
嗓子嘶哑,满面烟灰:“报告!XX阵地失守!”“XX团建制被打散!”
士气崩了的江防部队,连迟滞敌军推进都做不到,
每一秒都在丢阵地、折人马。
短短三小时,包围圈已缩到指挥部门口。
除了身边三百来号还在抠着砖缝还击的残兵,
其余不是横尸荒野,就是举手跪降。
高岛半秋听着门外震耳欲聋的爆响,
扫了一眼围在身侧的思令部军官们——
个个军装染血、袖口撕裂,却挺直腰杆。
他忽然咧嘴一笑,声音干哑如砂纸磨铁:
“诸君皆是栋梁,蒙皇恩深重。
今日唯有一死,方不负天皇陛下!”
“板载——!”
众人齐吼,眼底燃起最后一点疯火。
发完诀别电,烧尽地图密档,扯下军旗投入火盆,
高岛半秋带头拔出军刀,踹开指挥部大门,
领着剩下的人,朝67集团军阵线发起决死冲锋。
收尾的,是卫士一型半履带装甲指挥车上的机步连连长。
他坐在车顶,望着那群迎着弹雨扑来的鬼子军官和溃兵,
想起渡江时沉在水里的战友面孔,
只冷冷吐出四个字:“集火,清干净。”
轰——!
哒哒哒——!
20毫米机关炮喷出灼白火舌,车载机枪泼出弹幕,
战士们端起突击步枪、架起通用机枪,
子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十几秒内,冲锋队列便塌成一片血泥。
有人被20毫米炮弹拦腰炸碎,
碎肉混着血雾,在空中飘了半秒才落地。
那玩意儿本是打装甲车的,打人,只剩一个字:碎。
连长跳下车,踩过横七竖八的尸首——
有佐官,有将官,肩章还在冒青烟。
他脸上那层冰霜,这才松动一丝。
目光掠过空荡荡的鬼子江防部队思令部大门,
抬手一指:“搜查现场,重点找作战日志、通信密码、兵力部署图!”
“是,连长!”
“报告,思令员107军在海空军、战略打击部队以及113、114军炮艇的配合之下。”
已成功强渡鸭江!
全歼曰军江防守备部队!
完整接管全部岸防阵地和工事!”
67集团军高丽战役总指挥部。
……
107军军长陈芸峰精神振奋,快步走到凌风面前,声音洪亮地报告。
虽说曰军这支江防部队战力平平,
兵力不过八万出头,
比107军还略逊一筹;
加魔都空力量及兄弟部队协同支援,
胜局本就在预料之中。
若真打输了,反倒让人惊疑。
可这并不妨碍陈芸峰心头滚烫。
这一仗,不单是107军自辽省战役后首度亮剑,
更是67集团军、乃至整个种桦家武装踏上高丽半岛的第一步!
分量之重,远超一场普通渡江作战。
不到半日便撕开防线、站稳滩头,
捷报来得又快又硬!
107军这块老招牌,没在关键当口掉链子。
凌风微微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赞许。
开战首日就打出开门红,
势头正旺,兆头极佳!
“云峰,部队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报告司令员,我军共减员九百余人。
其中六百多号人,倒在抢渡和夺占滩头的当口。”
陈芸峰汇报时,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这个数字,确实刺眼。
但实属无奈——
手头没有专用登陆舰艇,
只能征用民船:货轮、驳船、甚至木壳渔船。
载重有限,抗浪性差,更装不下坦克和装甲车。
于是,机步师一团、二团的战士们,
只得轻装上阵:步枪、手榴弹、几门迫击炮随身带,
重型火力全留在北岸。
赤手闯火线,硬扛曰军拼死反扑的炮雨,
伤亡自然居高不下。
好在有我方战机轮番压制、远程炮火持续覆盖,
否则,这六百人怕是要翻上两三倍!
自古登陆一方,向来是以血换寸土,
付出数倍于守军的代价才换来立足之地。
放在以往战例里,六百多人折在滩头上,
确实扎眼。
可横向一比——
看看世界各强国历次两栖突击的账本,
再算算高岛半秋那支被补足至两万人的喆林段守军,
107军这场硬仗,简直堪称惊艳!
六百对两万?
外行人听了,只当是吹牛。
凌风抬眼扫了陈芸峰一眼,
并未像当初安慰林长兴那样温言宽解。
陈芸峰是北垡起就跟着他的老将,
大小恶仗打了几十场,
心志早磨得如铁似钢。
就说晋西北第一次反扫荡,
他率811团硬扛曰军36师团狂攻,
全团伤亡过半,仍钉在阵地上没退半步——
那样的坎都蹚过来了,眼下这点痛楚,
他扛得住,也该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