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诚恳希望与贵军深化协作,联合作战,共抗强敌。”
“哦?你们眼下有多少兵力?”
朴正旭脸一热,略显窘迫:
“回司令……一千出头。
人数虽不多,但人人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
战斗力绝不含糊!”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虚。
谁不清楚自家底细?
说是反抗军,实则装备寒酸、编制松散,
打伪军都常吃瘪,伤亡动辄过半,
打鬼子?喊口号时最响亮。
这次不过是瞅见67集团军势如破竹,
才硬着头皮凑上来,想借势捞点实利。
“我对合作持开放态度。”
凌风话锋一转,“这样吧,朴同志,请你回去转告春竹成将军——
烦请他亲自来一趟司令部,咱们当面细谈。”
朴正旭一听,脑袋嗡地一下,
仿佛天上掉下块烧饼,砸得他晕头转向。
原本还担心实力太弱遭拒,任务泡汤,
此刻喜不自胜,连声道谢,
立马起身请示:立刻赶回禀报,
务必请春竹成将军亲赴圭城,面见凌风详议合作事宜。
“司令员,刚才那个朴正旭口中的反抗军,说白了就是一支放大版的游击队。
战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跟他们联手,实在没必要。
顶多,能多几个认路的向导罢了。”
可这些事,等咱们铺开几手布局,把当地人的心气儿拢住了,
后头就全靠自己了。”
朴正旭一走,孔捷皱着眉头转向凌风,满眼纳闷。
照他多年带兵的经验看,跟什么“高丽反抗军”扯上关系,
费劲不说,还容易踩进泥坑——好处没捞着,反惹一身骚。
可思令员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平白无故点头。莫非自己漏看了哪处关节?
凌风只是笑了笑,没接话,也没解释。
春竹成这人,眼下知道的不多。
但他的孙子,那个骑白马、常在镜头前露脸的春竹恩,
后来在网上可是红过一阵子的“网红将军”。
而春竹家那套操作,真让人胸口发闷——
一边在种桦家和白熊之间来回倒腾,像墙头草似的摇摆不定;
一边又悄悄把种桦家当年在战场上的血汗、牺牲,往阴影里藏。
这种人,不打交道都嫌膈应。
所以,合作?好得很!
不合作,还得费神编个由头,把他连根拔掉。
毕竟春竹成在高丽民间多少有点声望,
当个“反抗军首领”,听着也像那么回事。
真要合作,有的是法子让他栽得悄无声息。
67集团军日后在高丽扶谁、压谁,早有盘算。
但绝不会让春竹家这种两面三刀的主儿坐上台!
……
跟在凌风身边最久的陈芸峰,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心里已翻起几层浪。
单看思令员近来一道道命令的节奏、火候,
再琢磨他一贯的做事路数——
这次出兵高丽,绝不是打完鬼子拍拍屁股就走那么简单。
光赶走敌人,顶多算清除了隐患,
没额外油水,不亏,但也谈不上赚。
那接下来高丽怎么摆布,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十有八九,会变成种桦家的附庸国。
说直白点:半殖民地——驻军、设点、插手内政,一样不少。
要想稳住种桦家在那边的分量,
顺带把手伸进更多利益口子,
最省力的办法,就是扶一个听话、亲种桦、也亲67集团军的代理人上台。
思令员这时松口,答应见春竹成,还主动谈合作,
难保不是动了这个念头。
毕竟整个高丽都被鬼子踩在脚下时,
春竹成还能拉起一支千把人的队伍,打着“反抗”旗号四处转悠。
人数虽少,战力也不硬,
可这份钻缝求生的本事,本身就说明他不是泛泛之辈。
更关键的是,他那些口号、做派,
正戳中底层百姓不愿被鬼子奴役的痛处,
天然吸粉无数,根基不算浅。
若真推他上位,建个听招呼的班子,
67集团军能省下大把力气。
不过,对方主动贴上来,恰恰暴露了心眼活络。
难保不会借咱的枪打他的鸟,事成之后翻脸不认人;
甚至暗地煽风点火,把民意拧成一股绳,
逼咱们灰溜溜撤出半岛。
想让他真听使唤?
手上没几副铁镣铐,怕是要反咬一口。
陈芸峰心里这么盘算着,
却万万没想到——
凌风压根就没打算扶春竹成,更不想沾春竹家半点边。
有野心?不服管?那就干脆铲了,另换一家。
如今67集团军几十万人马攥在手里,
高丽境内抢着递投名状、跪着舔靴子的,排到平壤城外去了。
挑一条够忠、够怂、够识相的狗,
偶尔扔块骨头喂着,不比伺候白眼狼省心?
“行了,这事先搁一旁,我心里有谱。
孔捷,卫国,你们俩过来。”
凌风把春竹成的事轻轻揭过,
抬步走到墙边,停在一幅刚缴获的高丽北境地图前——
鬼子画得比原先精细得多,山川沟壑、道路桥梁,一清二楚。
孔捷和周卫国一听,心头一热。
思令员这架势,准是有硬仗要交到他们肩上了。
两人立马挺直腰杆,快步上前,目光齐刷刷落在凌风指尖。
“黄泥岭——扼住圭城往南唯一公路的咽喉。
鬼子在这儿挖壕垒堡、埋雷架炮,囤了重兵。
粗略估算,除原本驻守的一个师团外,
从圭城溃退下来的独立混成旅团、一个守备大队,外加伪军一个师,也都缩进了山里。
现在黄泥岭守敌,约摸三万人上下。
可地形太刁钻,山路窄、坡太陡,
重炮运不上去,装甲车转不开身,
能用得上的大口径火炮,掰着指头都能数完。
加上鬼子修的工事全是钢筋水泥加厚土,硬得像铁壳子。
人虽不多,却是个硌牙的硬茬。
更要命的是,黄泥岭和新义里、祥云湖两处重镇,
呈品字形咬合,互为犄角。
咱们要是强攻黄泥岭,侧翼立马就暴露在另外两处火力之下。
一旦攻坚受挫,很可能被兜头夹击,吃个大亏。
这三处,共同撑起了鬼子鸭江防线之后的第二道铁闸。
想继续向南推进,非得砸开它不可。
这一仗,是跨过鸭江后的第一场硬仗,
也是67集团军真正踏上高丽土地后的首次大规模作战。
我决定,交给你们113军和114军联手打。
怎么样?敢不敢接?”
凌风收回手指,双手背到身后,目光温润却锐利,
静静落在两位老部下脸上。
孔捷和周卫国没半分迟疑,齐声应道:
从升任113、114军军长至今,
他们翘首以盼的,不就是率部上阵、真刀真枪打一仗?
不就是用战功证明自己,也证明思令员凌风的眼光没走眼?
早前鸭江那一仗,硬是没轮上他们出手。
好处全让陈芸峰的107军包圆了,连汤都没剩一口。
那股子憋屈劲儿,早就烧得骨头缝里发烫。
眼下凌风一声令下,作战任务直接砸到头上——
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真要拱手相让,外头人不说他俩是“缩脖将军”,
自家那些摩拳擦掌、嗷嗷叫着要建功的兵蛋子,
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浇透、淹死!
鬼子拿黄泥岭、新义里、祥云湖三地当支点,
硬生生抠出第二道防线——啃起来费牙?
费牙才对胃口!
两人当场拍案而起,胸脯擂得咚咚响,
向凌风立下军令状:
扣除行军和补给准备时间,
战役一打响,三天之内,必撕开这道铁壳子!
这道依山垒石、借势筑垒的第二道防线,
工事之扎实、火力之密布,
远非鸭江那片平缓开阔、缺险少隘的旧防线可比。
刚才凌风也明说了:
除空中支援外,多数重装备此战难以展开。
这话一出,两人反倒踏实了——
不敢吹半天破敌、一天凿穿,
三天,卡得刚刚好。
若带着两个整编军,三天还啃不动一道防线,
不如寻块青砖,一头撞死算了。
凌风看着两人眼里冒火、肩膀绷紧的样子,
嘴角微扬,点头收下军令状。
陈芸峰斜眼瞅着领命而去的孔捷和周卫国,
心里直泛酸:要是接下来还是107军挑大梁多好。
可他也清楚,这念头不现实。
这次67集团军跨海赴高丽,
练兵本就是头等大事之一。
113、114军里新兵占了快一半,
虽底子不差、训练也扎实,
但再好的苗子,不经战火淬炼,
终究只是暖棚里的嫩芽——看着青翠,扛不住风霜。
另一边,作为春竹成特使,
全权对接67集团军合作事宜的朴正旭,
被战士们客客气气送出营门。
他回望远处,圭城只剩一道灰蒙蒙的剪影。
手里把玩着凌风所赠的礼物——
一把晋蒙关军区根据地新产的半自动手枪,
小巧利落,金属冷光幽幽,
枪身刻着几行清晰有力的中文字,
处处透着一股子沉稳又精干的劲儿。
这设计,这品相,
甩开他们以前拼死缴获、还只配将军佩带的鬼子南部十四式几条街。
朴正旭越看越爱不释手,
想到此行顺利敲定合作,
心情简直像喝了蜜。
不愧是咱高丽的宗主国!
从前同被鬼子踩在脚下,无力反抗,也就罢了;
如今羽翼丰了,立马挥师渡海,
帮高丽人把侵略者赶出去——
这份情义,这份担当,
高丽果真是种桦家爸爸最疼的小崽子!
心头一松,脚步也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