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豪华的客厅里，此刻气氛还算融洽。
姜天拉着凌清清坐在一旁，耐心哄着满脸傲娇的小姑娘。
转头又把姜衡拽到跟前，劈头盖脸痛批了一顿，语气里满是不满。
姜凌儿的母亲则拉着江宸的手没松开。
一个劲地嘘寒问暖，热情得让他都有些不自在。
说到底，上一次两人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这般热情实在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望着眼前的丈母娘，江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虽已年近五旬，却保养得极好，眉眼间和姜凌儿有几分相似。
瞧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一举一动都透着豪门太太的雍容华贵。
江宸现在满心都牵挂着姜凌儿，压根没心思寒暄。
姜天、姜母还有姜衡虽然极力掩饰。
但那憔悴的神色和一身的颓态。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定了定神，看向脸上堆着笑的姜母，干脆直截了当开口
“妈，我想先见凌儿，她在哪？”
话音刚落，姜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就连一旁正哄着凌清清的姜天也停了嘴，夫妻俩飞快对视一眼。目光落在江宸那一脸认真的神情上，一时都没作声。
姜天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神色复杂。
片刻后，他轻轻放下杯子，脸上渐渐透出几分坚定。
缓缓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始终是凌儿的老公。”
说着，也不给江宸插话的机会，姜天站起身看了眼江宸
“小子，跟我来！”又补了句“你们在这儿等着。”
江宸没多说，立马跟上。
直到看两人的背影走远，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凌清清立马闭了嘴
她心再大，也瞧得出姜母脸上那藏不住的失落。
小跑到姜母的身旁，握着她的手，小声询问
“姨娘！凌儿姐姐她怎么了？”
姜母连忙收敛好眼底的情绪，反手握住凌清清的小手。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安抚
“没事，跟我说说你姐夫的事！”
一听到这个，凌清清立马来了兴趣，立时在她耳边讲个不停。
只是等凌清清讲的口干舌燥，水都快喝饱了，愣是不见江宸出来。
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极尽豪华的大床。
一旁立着好几台医用器械，冰冷的仪器与柔软鲜艳的床品形成鲜明对比。
姜天正神色严肃地站在大床旁边。
眼神却是盯着着墙上姜凌儿与江宸的结婚照。
照片上两个人笑的都很甜，
江宸此时正将紧闭双眼、宛若睡美人般的姜凌儿抱在怀里。
低着头眼神温柔的，用指尖轻柔地为她梳理额前散乱的发丝。
姜天眼底翻涌着难以释怀的痛苦，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请来照料姜凌儿的佣人，早已被姜天喊了出去。
“事情就是这样，现代医学根本找不到任何办法解决炎黄之星的后遗症！”
说到这儿，姜天的眼眶泛红了几分。
回过头来看向江宸的目光依旧严肃
“江小子，原本凌儿千叮万嘱，让我们千万别让你来看她。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们这算是违背了她的意思，但你想见她，她心里也盼着见你。
所以我就自主主张了，反正她现在想埋怨我也开不了口。
总归人还活着，不是吗？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希望，我们从没怪过你。
你也别自责，这都是她的命。”
江宸一言不发，只是将怀中身着白裙的姜凌儿抱得更紧了些。
一切似乎都没变，她还是那个漂亮温柔的姑娘。
可却再也醒不过来了——再也睁不开那双明亮清澈如碧波的眼眸。
再也唤不出那一声脆生生的“宸哥哥”。
他甚至想过姜凌儿病入膏肓的模样，做足了心理准备。
却万万没料到是这般结果。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这样毫无生气地活着。
分明比死更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极端的念头。
想亲手了结她的痛苦，可目光落在她细白脖颈上那串璀璨的钻石项链时，心瞬间翻江倒海。
他送出去的礼物不少，大多只是心血来潮随手为之。
唯独用心准备的，全给了凌清雪。
在他固有认知里，女人大抵都喜欢珠宝首饰，而姜凌儿本就拥有不少珠宝，甚至比他送的还要名贵。
这份敷衍与疏忽，让江宸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声清脆响亮。
姜天站在一旁，压根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沉默地看着。
片刻后，管家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轻步走到姜天面前递了过去。
姜天接过盒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
上前两步，将盒子轻轻放在江宸身前，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怀中的女儿
“这是凌儿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这句话，姜天便不再多言，示意管家一同退了出去。
门外，凌清清和姜母手挽着手站在门口，。
此刻都是双眼通红，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姜天看了她两一眼，语气低沉
“走吧，给他们留点独处的时间。”
等人都走后，江宸抱着姜凌儿沉默不语。
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盒上。
他抬手，像从前那样，轻轻刮了刮姜凌儿粉嫩的鼻头。
声音温柔的笑道
“你这妮子，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
我告诉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你陪着我，比什么都好。”
说话时，江宸伸手拿过木盒。
轻轻打开盒子，里面并无贵重之物，只静静躺着一本画册。
这本画册他见过，以前在山湖湾的时候。
姜凌儿总爱趁着空闲在一旁作画。
他曾笑着追问画册里的内容，这小妮子却执意说是自己的秘密，死活不肯给他看。
江宸小心翼翼地翻开画册，一页页细细翻看。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全是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有在烟波浩渺的枫林山大湖边初遇的场景，有江宸推着她在江边散步步的身影。
有第一次做蛋糕两人欢声笑语打闹的模样、
有她第一次进电影院，两人抱着爆米花互相往对方嘴里塞的场景。
还有陪她过生日时的热闹瞬间……许多连他自己都早已淡忘的片段，都被这小妮子一一画了下来。
足足有上百页，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