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六日
接到您的亲笔信函,得知昌营在霍山战败溃退。英山情势危急,已调鲍超军回援北岸。阅信后,我深感忧虑惊骇。
南岸近来情况是,伪忠王李秀成已深入江西腹地,据悉正在攻打建昌府城,文书消息已经断绝。该部拥有步贼约四万人,骑贼千余。目前仅有刘养素抽调抚州防兵就近援救建昌,恐难依恃。据被俘贼寇供称:“攻破建昌,便进军围攻南昌省城;若攻不破,则直接返回广西”等语。左季高先生认为此股贼寇行动飘忽异常,倘若抚州、建昌未被攻破,担心他们会从樟树等处渡过赣江以西,经由瑞州、临江直趋九江,那样整个湖北都将震动,安庆之围便可不战自解。我认为伪忠王绝无返回广西的道理,左公的推测最为恰当,也最为危险。在此与您商定:再等候五日,得到确切消息后,若建昌失陷,而伪忠王直扑南昌,我自当另派兵力救援省城,鲍公所部势必难以北渡;若建昌未被攻破,而伪忠王向西窜往樟树、临江、瑞州,则鲍公应当渡湖奔赴九江,在瑞州、奉新、武宁、义宁等处迎头痛击。此举保卫江西,即是保全两湖。
除忠逆已窜入腹地之外,又有伪侍王一股刚从休宁流窜到婺源,意图再度进犯江西。左军驻扎景德镇,近日必有大仗,实在应接不暇。我因各路军情纷繁,也难以立即将大营移驻到江边。
复刘印渠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八日
来信中您的称谓过于谦逊,我万万不敢承当。今后望您不要再如此客气,深感至嘱!芗泉究竟能否前来安徽?我与左季高先生在此地,兵力也不算十分单薄,无奈贼寇众多而地域广阔,实在不敷调派。近日江西建昌府城被围,贼军昼夜环攻,形势危如累卵。该郡二十余万百姓都已入城协助防守。万一有所闪失,那将是一场极大的劫难。不仅江西全局震动,湖南也需处处设防。我这里竟然无一兵一卒可以前往救援,实在惭愧悔恨之至!倘若芗泉能够移师江西、安徽,请您斟酌具体情况,奏明朝廷办理,我这里就不再另行上奏了,只是恐怕广东广西方面暂时不能缺少这支军队。希庵刚刚受命担任安徽巡抚,安徽事务应当会有转机。然而局势糜烂太久,贼寇股数太多,着手处理实在不是容易的事。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惠函已恭敬收悉。英山既已失守,则蕲州、蕲春恐难保全,湖北边境大为震动。所幸希庵所部以严整之师迎击贼寇轻躁骄纵之气,待取得一两场胜仗后,或可使局势转危为安。我本打算近日移营驻扎至长江沿岸,但因左军在婺源正与大股悍贼相持不下,须待局面稍趋稳定,我方能移营出山。鲍公一军将来终究应当渡湖前往九江,以防建昌贼军兵锋由樟树直指瑞州、临江。
致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收到建昌黄印山太守求援的禀报,其情状令人目不忍睹,口不忍读。我许久以来就打算派遣大支劲旅前往救援。先是去信与左公商议,请他亲率全军赶往,之后又派遣朱、唐两位将领带领护卫兵五千人前往,并已发函告知建昌官绅。不料徽州、休宁大股贼军尽数窜往婺源,企图经由景德镇再度进犯江西。左京堂全军分路赶往婺源,在甲路地方展开大战,幸而获得全胜。左公又因汪村一路空虚,嘱托我处派人防剿。我便派遣朱、唐二位将领会同张凯章观察进攻上溪口,以此堵塞汪村的来路,也可分散婺源贼军的声势。由于这一大波澜,不仅左军不能立即前往抚州、建昌,想到建昌数十万生灵被困孤城,危如累卵,我内心忧急如焚。必须等待婺源局势稍定,我移营驻扎东流、建德,然后才能腾出鲍公一军作为机动兵力,或援救抚州、建昌,或调往他处,届时再迅速与您商议。
您办理省城防务,务必恳请督促指挥文武官员,事先妥善布置。方伯虽已前往九江,德甫兄久历战阵,辅堂兄素来深孚众望。每座炮台须派可靠之人主持,每一尊炮位,须派熟手点放。只要省城安如磐石,其他府县纵然有所闪失,尚且可以设法前往救援。
致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二月初九日
不久前戈什哈从京城回来,提到京城及沿途都传扬阁下的威名,声誉很好,我听了感到十分欣慰。只希望阁下能谨守“花未全开,月未圆满”的古训,不要有丝毫骄矜之气流露,如此,声望与地位方能日益隆盛。
胡宫保听闻抚州、建昌一带告急,来信请阁下不必前往北岸救援,此举甚好!甚好!请阁下即刻负责防守江边的东流、建德一路。婺源方向有十余万大股贼匪前来,左军已全军开拔进剿。现已调派陈余庵率领四千人火速赶来景镇,另有二千人留在东流、建德,烦请阁下代为照料。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一日
楚地边境的警报,与咸丰七年的上巴河、八年的麻城情况相似,希庵应当能够妥善处理。您的贵体尚未痊愈,不必过于忧虑。
我这里军事上的情况是:左军行至婺源境内,突然与杨姓逆首的股匪相遇,获得一次胜仗。我派凯章以及朱、唐两位将领进攻上溪口,获得一场大捷,攻破贼军营垒三十余座。我军此举,一是想乘虚攻取休宁,二是企图袭击清华街那股贼匪的后路,使得杨逆首尾不能相顾。近日内我军尚不能移动营盘。
复张凯章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三日
接到来信,得知休宁已经攻克,这都是上溪口猛力攻击带来的成效,我欣慰无比。徽州府城的贼军或许也会逃遁。无论他们逃跑与否,休宁地势易于防守,徽州城则难以固守,最终都必将为我军所得。
目前所担忧的是,伪侍王在婺源与左军相持不下,贼军兵多而我军兵少,恐怕会有闪失。是前往婺源救援,还是不前往救援,这两项选择请您审时度势,做出决断。
如果前往救援婺源,那么请阁下率领八营兵力,从上溪、浙岭一路赶赴清华,留一营兵力驻守渔亭,所有辎重也全部留在渔亭。唐桂生带三营兵力防守渔亭,娄、宋二将的六营兵力防守休宁城,这样安排即可。如果不前往救援婺源,那么阁下的军队就分兵防守休宁城和叶村两处,或者专守休宁城,娄、宋的六营仍驻守渔亭,唐桂生部则调回祁门。
二者之间如何选择,请您斟酌裁定,并请迅速回复告知。
致娄峻山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四日
休宁的克复,是皖南战局的一大转机。贵营功绩非常卓着,我极为欣慰。徽州府城远不如休宁城坚固,地势也比不上休宁雄奇险要。只要我军坚守休城,不过一两个月,徽州的贼军将会不攻自退。
眼下老湘营即将赶赴婺源,夹击清华街的贼军。所有关于休城防守的事务,就责成阁下率领所属四营专门负责。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黄州失守,武汉危急,没想到局面败坏到这种地步!长江南岸的形势也极端崩坏,左公部下八营驻扎在甲路的队伍,营盘已经失陷。建昌来的援兵再次受挫,府城恐怕难以保全。江西省城如今人心涣散到了极点。
张方伯已赶赴九江处理洋商事务;李辅堂告病请辞,申请开缺回原籍。人人心里都抱着“贼寇一来就逃走”的念头,真是危险!可忧!我们二人亲眼见过楚军是如何强盛起来的,恐怕又不幸要亲眼看到它的衰落了,说来真是令人慨叹!
复毓中丞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官军大举攻破上溪口贼军巢穴,成功收复休宁城池。正值战事进展顺利之时,原本计划进攻徽州府,不料左公部下分驻甲路的八营兵力,被贼军包围营盘,溃退至黄港堆一带。不知他们与左公亲自率领的四营会合后,是否还能站稳脚跟?
我于初八日已附片奏明,将移驻东流、建德,以便腾出鲍超部驰援剿办皖北以及抚州、建昌等地。如今左军既然受挫,饶州、景德镇、浮梁一带形势万分危急,那么鲍超的军队又应当优先救援景德镇了。
湖北的贼军已于初九日攻破黄州,武汉大为震动。时局变化到这般地步,恐怕今年春夏又将像去年苏州、杭州那样,奇警危局连连出现。建昌的官员士绅竟然能够坚守二十多天之久,实在可敬!可感!同时也令人怜悯!我这里自顾尚且不暇,终究未能调拨兵马援救建昌,惭愧遗憾到了极点!
辅堂兄详细具文告病请辞,自应予以批驳,加以慰留。时势虽然危如累卵,但对于江西省城,我等仍应竭力保守;倘若江西有所疏失,那么湖南也绝无独自保全的道理。我应当去信与他委婉商议此事。
复鲍春霆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五日
我处发出一份公文,调遣老湘营前往婺源协助左军。又发出一份公文,请贵营赶赴景德镇、乐平协助左军。这是因为听闻左公部下八营在甲路挫败的消息。今日接到探报,甲路八营因弹药缺乏而后退,损失尚不严重。如果能与左公亲自带领的四营会合,应该还能站得住脚。
阁下现已移驻张家滩,照形势看也不宜立刻调动。如果左公在景德镇能够稳住阵脚,那么陈余庵的四千人可以前往协助,娄副将的四营也可以调发前去帮助。贵部就不必前往景德镇、乐平了。
贵军是贼寇所忌惮的力量。眼下急切盼望救援的有三处:一是太湖胡宫保那里,急需援兵;二是景德镇左帅那里,急需援兵;三是安庆我弟弟那里,急需援兵。但我的意思总是不愿贵军轻易调动,想专门留待将来救援九江、瑞州、临江时使用。三天内等有确切消息,请暂且不要拔营移动。
复胡宫保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六日
左军在甲路挫败后退的八营之中,已有三营抵达景德镇与左公本人会合。其余五营也可归并一处,或许能够站稳。我将再调遣余庵所部四千人至景德镇协助他们。
建昌城墙已被轰塌,但缺口已经堵住。抚州派去援救建昌的部队遭受挫败,贼军随即跟踪进犯抚州;以人事常理判断,抚州、建昌两地万难保全。鲍公一军近日必须从湖口渡江,经由九江进军以保卫江西省城,终究无法挪作他用了。
来信中因贼匪向上游进犯,您将此引为自己的罪责。这难道是您一个人的过失吗?去年制定计划,由多公围攻桐城,由舍弟围攻安庆,此议系多公发起,而您附议赞同;希军驻扎青草塥作为机动兵力,也是他提议,而您附议同意。其后上巴河一带本有鲍军驻守以巩固内线防御,而我将其调赴南岸,这是我的过失;您从英山移驻太湖,未留一军驻防英山,则是您的过失。我的过失较大,您的过失较小。至于余将在霍山不能坚守十日或半月以待援军,那过失就更大了。
我原本计划十七日拔营赶赴江滨,因左军新近受挫,人心震动,还需要稍作停留。
复李辅堂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六日
刚刚收到公文并蒙您赐函,详情已知。得知贵体不适,正想告病引退。近年来您为国事操劳过度,对自身的调养或许有所疏忽,若能放下印绶静心休养,摆脱俗务的羁绊,比起在公务中鞠躬尽瘁,劳逸的差别实在很大。本应遵从您的高远志趣,不再勉强挽留。
只是眼下局势异常艰难危急,黄文金的大股贼军才刚败退,而李秀成又围攻建昌,攻势百出,城中已危如累卵。贼军的前锋势必即将扑向抚州。若抚州、建昌同时被围,省城必将大为震动。今天我已调遣鲍公全军由湖口、南康赶赴省城,限令十三天内赶到。阁下掌管行政庶务,春霆负责战守攻伐,能保全省会,便是对江西立下功绩,也就是对我有恩德了。
目前我们湘军的军务状况远不如从前,江西如果失守,湖南万难独自保全。我们应当竭力支持,保住江西,便是保护家乡。特写此信奉留。只谈这些紧要大事,其余不再多言。
复李少荃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七日
接到养素同年禀报,抚州、建昌形势危如累卵,省城必定大为震动。迫不得已,调遣鲍军由建德、湖口直接赶赴省城。先稳固根本,再救援抚州、建昌。辅堂兄那里我已亲笔去信挽留。保卫江西便是庇护湖南,即便我们湘人为自家房屋祖墓考虑,也不能不出死力来保卫江西。还请阁下尽力劝说辅堂竭力支撑。我也劝请阁下能出山承担事务,料理江西城防事宜。江西倘若发生不测,那么令兄筱泉也将成为无巢可依的飞鸟,贵府也将失去安身之所。阁下如果应允,我将以公文正式委任,并附片奏明朝廷。
左公部下分驻甲路的八营遭受挫败退却,现听闻已到景德镇会合整顿,与左公未受挫的四营归并一处,或许还足以自立。只是乐平一带有贼军,左公前后受敌。我已调遣陈镇台带四千人援助他,又调娄云庆带二千四百人协助,不知能否保全景德镇?
我曾奏明朝廷移驻东流、建德一带,现因休宁克复,徽州有收复希望,暂缓移营。又因鲍军调走后,建德必定失守,我本人虽能依靠水师固守,但恐怕与祁门、黟县、休宁、江、张等处的文报联络中断,并与浮梁、景德镇左军的文报不通,因此不得不驻在徽州境内,以等待局势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