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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迪娅没有追问。她换了一个方向。
“那他们是怎么灭亡的?”
夏洛塔沉默了一下:“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娜迪娅愣了一下:“不该碰的东西?能具体一些吗?”
夏洛塔摇了摇头:“抱歉,根据龙族的规定,我不能对外透露这些。”
娜迪娅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来。她把炭笔在地图边缘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然后把笔收起来,塞回腰包里。
卡珊德拉从柱子旁边走过来,短矛扛在肩上,海蓝色的眼眸在夏洛塔和娜迪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古代帝国不是正常灭亡的?是碰了什么东西把自己作没的?”
夏洛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至于灭亡的原因是不是那个,我不知道。”
卡珊德拉把短矛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杵。
“那你知道什么?”
夏洛塔看着她,浅金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底线但又不愿意把话说死的表情。
“我知道的已经说了。剩下的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说,是规矩不允许。”
卡珊德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短矛重新扛回肩上。
“行,那我换个问题。那个‘不该碰的东西’——是密会现在碰的这个吗?”
夏洛塔没有回答,或者说,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娜迪娅把腰包的袋口拉紧,琥珀色的眼眸从夏洛塔脸上移开,落在柱身上。暗红色的符文还在缓慢地跳动,一明一暗的,节奏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那你总该告诉我们,这根柱子现在还能不能留着?”她问,“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它会不会自己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夏洛塔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略微斟酌了片刻:“首先,我一开始没有骗你们,我确实不知道这根柱子是干什么的。其次,如果你们是在询问我的建议,那我建议幽界里的一切东西都不要贸然进行干涉,哪怕它是一帮疯子造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微微点了点头:“我会把这里的一切如实上报给三人议会,如果你们同意的话,龙族会派几个研究员过来,看看如何处理它。”
卡珊德拉把短矛从肩上拿下来,在石板地上顿了一下,矛尾敲出一声闷响。她海蓝色的眼眸看向娜迪娅,娜迪娅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卡珊德拉先点了头。
“我没意见。”她说,“龙族愿意接手这东西,省得我们在这儿瞎琢磨。反正我们的人留在这儿也没用,看不懂,拆不了,搬不走。”
娜迪娅转向夏洛塔,琥珀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夏洛塔女士,龙族的研究员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夏洛塔想了想:“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也不会太慢。奥尔德雷克议长对这件事很重视,他不会让这根柱子在这儿闲着没人管。”
娜迪娅点了点头,从腰包里摸出炭笔和地图,在边缘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收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远征军撤回现实世界,柱子交给龙族处理。”
她抬起头,看了看柱子基座旁边那些正在收拾装备的士兵。弩手们在清点剩下的晶石,剑士们在往剑鞘里插剑,几个后勤兵正把散落的碎石袋重新堆成一摞。没有人着急走,但每个人都在做着走的准备。
卡珊德拉把短矛扛回肩上,转过身面朝广场的方向,喊了一声。
“全体都有——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来回弹了两下。德里克从柱子另一侧探出头来,盾牌夹在腋下,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
“撤?回哪儿?回营地还是直接回家?”
“先回营地,整队之后再从传送门走。”卡珊德拉说。
德里克“哦”了一声,缩回头,朝左翼的剑士们喊了一嗓子:“走了走了!别磨蹭了!把东西拿好,别落下!”
尼姆从柱子基座的石台旁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从地上捡的暗色锁链。他把锁链在手上绕了两圈,举到德里克面前晃了晃。
“德里克,这东西我能带回去不?挺沉的,像是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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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克看了他一眼:“你带那玩意儿干嘛?又不值钱。”
“留个纪念。”尼姆说。
“你留那破玩意儿纪念什么?纪念你肩膀被捅了个洞?”
尼姆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个破洞,用手指戳了戳露出来的皮肤。
“那不是长好了嘛。”
德里克盯着他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没再管他,转身走了。
托雷从广场另一侧走过来,长剑已经插回了剑鞘,身上的深灰色皮甲被暗色液体糊了好几块。他走到卡珊德拉面前站定,没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卡珊德拉也朝他点了点头。
托雷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和他砍人的时候一样干脆。
艾伦从胸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卡珊德拉的方向喊了一声:“圣女!弩手这边收拾好了,随时能走!”
卡珊德拉朝他偏了偏头,艾伦从胸墙后面翻出来,带着十个弩手朝广场边缘走去。马库斯走在最后面,弩机背在背上,手里还攥着两块没用完的符文晶石,边走边往腰包里塞。
魏岚从柱子旁边走过来,翡翠色的眼眸在广场上扫了一圈。他的长袍下摆上沾着碎石滩的灰和暗色液体的印子,但整个人看起来和进幽界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你们先走。”他说,“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
卡珊德拉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
“嗯。”魏岚说,“藤蔓还在城里长,我得看着。而且这根柱子——我想再看看。”
卡珊德拉没有多问。她把短矛从肩上拿下来,朝他挥了一下,算是道别,然后转身朝广场边缘走去。蛇尾在石板地上游了两步,从尾尖开始变回双腿,鳞片褪去,头发缩回齐耳的长度。她走路的姿势变回了两条腿的节奏,步子比刚才小了一些,但速度没慢。
娜迪娅站在柱子基座旁边,琥珀色的眼眸看着广场上那些正在撤离的士兵。深灰色的皮甲在灰白色的光线里移动,一队接一队地穿过广场,走进来时的街道。盾牌在背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向夏洛塔。
“夏洛塔女士,你走吗?”
夏洛塔摇了摇头:“我留一会儿。等龙族的研究员来之前,我得在这儿守着。监测设备也得继续读数,不能断。”
娜迪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把腰包的袋口拉紧,朝广场边缘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夏洛塔一眼。
“那个古代帝国的事——如果你以后能说更多,随时联系我。拜金教团对那段历史一直很感兴趣。”
夏洛塔看着她,浅金色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能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娜迪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脚步声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夏洛塔站在柱子队地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里。盾牌的声响越来越远,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连回声都没有了。
广场上安静下来。
最后一批沙漠之盾从街道拐角处消失,脚步声越来越远,盾牌在背上轻轻碰撞的声响也渐渐被雾气吞掉。只剩下魏岚和夏洛塔两个人,站在柱子
魏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柱身的暗红色符文上停了一下。手指还没碰到表面,那层淡红色的光膜又亮了起来,把他的指尖挡在外面。光膜闪了两下,像一只不耐烦的眼睛在眨。
他把手收回来,插回口袋里,转过身,翡翠色的眼眸看着夏洛塔。
“龙族好像一直对幽界讳莫如深。”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点,像是在挑着词说,“是因为幽界里有什么东西吗?”
夏洛塔站在柱子基座的石台旁边,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肩膀前面,深灰色的长袍下摆被广场上的微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监测设备,面板上的波纹在缓慢地起伏,像一条在睡觉的蛇。
她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浅金色的竖瞳从柱身上收回来,落在魏岚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低下头,看着监测设备面板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嘴唇抿了抿,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不是‘幽界里有什么东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这种说法不太准确。”
她顿了顿,把监测设备从右手换到左手,腾出来的右手在长袍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多余的动作来填补沉默的空隙。
“幽界本身就很危险。”她说,“不需要在里面再藏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