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土从未相信过命运。
那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童话,或是野心家用来操纵人心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李土开始暗中搜寻逆转预言的方法。
他翻遍了长老院的古老藏书库,那些积满灰尘的羊皮卷上记载着血族数千年来各种禁忌的仪式和秘法;他秘密召见了几位研究古老咒术的隐士,动用了自己在人类世界暗藏的势力,搜寻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关于命运干预的传说。
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李土并不在乎代价。
如果献祭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解决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世上能让他放弃原则的,唯有千织而已。
李土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直接处理掉那个婴儿,是最简单、最彻底的方法。
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场“意外”,轻而易举。
但每一次这个念头浮现时,他的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千织的脸。
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很可爱,不是吗?」
千织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如果优姬“意外”身亡,千织会难过。
……也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而李土没有自信能在千织面前完美隐藏自己的所作所为。
更重要的是——
李土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不想让千织用那种失望的、冰冷的眼神看他。
事情开始失控,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千织说想去看望优姬,顺便给树理带些新调制的安神香。
李土本来打算拒绝,可是转念一想,他因为预言的事好久没有陪过千织了。
所以他去了。
悠和树理的宅邸温馨宁静。
树理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正抱着优姬在花园里晒太阳。
小家伙长大了一些,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世界。
小枢也在,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对着千织送他的那本历史手抄本蹙眉思考着什么。
看到千织,他眼睛一亮,站起身:
“小叔叔!”
至于李土,小枢努力了半天,才勉强打了声招呼,“叔叔”叫得极其勉强。
李土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树理怀中的婴儿身上。
优姬似乎察觉到了陌生的视线,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眸对上了李土异色的双眼。
那一瞬间,李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传来一种诡异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苏醒,牵动着他的心跳,让血液奔流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他的视线无法从那个婴儿身上移开。
李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李土?”
千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事。”
李土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僵硬,
“她长得确实很像树理。”
树理笑了起来,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那天的探望,李土一直处于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优姬,而每一次与那眼眸对视,那种心脏失速的诡异感觉就会再次袭来。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那个孩子的成长。
会在千织准备去看望时,下意识地整理衣着说要一起去。
甚至有一次,他在巡视边境后回程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悠的宅邸附近,远远看了一眼窗边被树理抱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这一切都不受控制。
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朝着预言设定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这不可能。”
李土站在书房的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眸,声音冰冷。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开始在深夜无法入睡时,脑海中浮现出优姬的模样。
一个模糊的、未来的影子。
少女站在血色月光下,深红的眼眸注视着他,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枢。
枢注意到,李土看优姬的眼神正在发生变化。
最初是纯粹的冷漠和疏离,带着隐约的敌意。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种敌意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李土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专注。
就像磁石的两极,不可抗拒地相互靠近。
枢的眉头深深蹙起。
枢比任何人都清楚,千织在李土心中占据着怎样特殊的位置。
那是李土暴戾世界中唯一的柔软,是他偏执占有欲的绝对核心。
可现在,李土的在意开始分给别人。
那千织,一定会受伤。
枢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不能让这种事情有发生的可能。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枢秘密拜访了悠和树理。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他希望悠和树理带着小枢和优姬隐居。
悠和树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忧虑。
“枢,你的意思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请大家收藏: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枢的声音很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李土在无意识地靠近优姬。”
树理的脸色白了白。
他们想起了这段时间李土频繁的来访。
虽然每次都有千织同行,但李土注视优姬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那不像是一个叔叔看侄女的眼神。
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所有物。
“时间不多了。”
枢站起身,
“三天后,我会再来。如果你们同意,我会立即安排一切。”
悠和树理考虑了两天两夜。
他们舍不得让女儿在一个充满不确定和潜在危险的环境中长大。
最终,在第三天清晨,他们做出了决定。
“我们走。”
悠对枢说,语气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都在秘密进行。
离开前,树理坚持要亲自向千织告别。
树理抱着已经会咯咯笑的优姬,眼圈微红,悠揽着妻子的肩,认真和千织解释。
“最近族中开始有风言风语,是关于优姬的,虽然是空穴来风……但优姬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长大。”
悠的声音很温和,
“你知道的,这里……太复杂了,我们只希望她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
千织当然知道。
权力倾轧,明争暗斗,那些隐藏在优雅礼仪下的血腥和算计,他从小就见识过。
他看着树理怀中的优姬。
小家伙正抓着一缕母亲的头发玩,笑得明媚。
“我明白了。”
千织轻声说
“一路平安。”
他从颈间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淡青色水晶。
“这个给你们。”
千织将链子放进树理手中,
“戴着它,可以隐去你们的气息和行踪。只要不主动暴露,没有人能找到你们。”
树理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一手抱着优姬,一手紧紧握住那枚水晶,哽咽着说:
“小千,谢谢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枢走到千织面前,少年已经长得快要和他一样高了。
“小叔叔,”
小枢的声音有些哑,
“等我长大了,变得更强了,我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换我保护你。”
千织笑了,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好,我等你。”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悠一家在枢的护送下悄然离开。
千织站在窗前,看着他们乘坐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手中握着树理留给他的信。
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祝福。
希望他们在新的地方,能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
李土发现悠一家失踪,是在三天后。
但当他来到悠的宅邸时,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什么都没有剩下。
李土转身离开,眼眸里燃烧着暴怒的火焰,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千织。
当李土冲进千织的房间时,千织正坐在窗边看书。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悠他们去哪了?”
李土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
千织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树理说想带优姬去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具体去哪里,我不知道。”
李土逼近一步,
“未经允许擅自离开领地,这是叛逃!”
“他们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千织的声音依然平静,
“李土,优姬还小,树理姐姐身体也不好,纯血家族的环境对他们来说太累了。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不好吗?”
李土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是主君!我有权知道他们在哪里!”
“李土。”
千织打断了他,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最近,有些过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李土燃烧的怒火上。
千织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种李土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我没有——”
李土下意识地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因为千织说的是事实。
“我只是……”
李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迷茫,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那孩子很重要?
觉得必须看着她?
觉得……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为什么?
“李土。”
千织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让他们走吧,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不必执着。”
李土看着千织,突然明白了什么。
千织知道了。
知道那个预言,知道那该死的、荒谬的预言。
可如果连千织都觉得他会被预言操控,如果他最在意的人都选择不信任他——
“你不相信我。”
李土的声音沙哑,异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千织,
“你觉得我会被那个可笑的预言控制,觉得我会伤害优姬,觉得我会——”
喜欢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请大家收藏: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可你在痛苦里挣扎。”
千织轻声,伸手握住了李土的手腕,那只手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在微微颤抖。
李土反手握住了千织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那你就该相信我!看着我!而不是帮着他们逃走,不是用这种方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千织颈间,换了一根他没有见过的坠子,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属于空间隐匿法术的波动。
千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颈间的链子。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
“树理离开前,我给了他们一个护身符。用作隐去气息和行踪。”
所以千织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一开始就……
不信任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李土的心脏。
他松开了千织的手,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从窗外涌入,将房间染成深蓝。
李土站在阴影中,看着站在最后一线天光里的千织。
少年苍白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脆弱,青绿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里面有一种李土从未见过的悲伤。
那悲伤刺痛了他。
也激怒了他。
“所以,”
李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你心里,我和那个预言一样危险。需要被防范,需要被你用这种方式……推开。”
李土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冰冷,
“你帮他们逃走,帮他们隐藏,帮他们彻底消失在我眼前——因为你觉得我会伤害他们?还是觉得我会伤害你?”
“我没有觉得你会伤害——”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土猛地爆发出来,伴随着的是周围物品碎裂的巨响。
书架倒了,书本散落一地。茶
几碎裂,瓷器的碎片飞溅。墙上挂着的画框砸在地上,玻璃碎成蛛网。
千织站在原地,没有躲闪。
一片飞溅的瓷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温热的血珠缓缓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李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碎裂的房间,散落的物品,以及……千织脸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痕。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伤痕上,瞳孔骤然收缩。
千织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脸颊。
指尖染上了一抹鲜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土。
青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旷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千织……”
李土的声音在颤抖,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伸手想去碰触那道伤痕,
“我……我不是……”
他的指尖在距离千织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千织侧脸躲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消失了。
夜色彻底降临,将房间里的一切都吞没在黑暗中。
千织脸颊上那道血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横亘在他们之间。
喜欢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请大家收藏:综漫:总有人想踢猫便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