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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8章 柳神谣言,当街治疫
    晨光刚透出云层,府门已开。一乘青呢小轿自内院抬出,前后无仪仗,只两名侍女随行。萧锦宁坐在轿中,指尖轻抚药囊边缘,布料下是昨夜备好的药材——银柴胡、连翘、滑石、藿香,皆碾成细末分装,外裹油纸防潮。

    轿子行至城南街口,喧声扑面而来。

    人群围聚在巷道两侧,有老者跪地焚香,妇人抱着昏沉小儿低声啜泣,几个汉子用红布条系在柳树干上,口中念念有词。街心摆着一张供桌,插着三支粗香,供品是一碗清水、一把折下的新柳枝。一名道士模样的人立于桌旁,披发仗剑,口中高呼:“柳神震怒,降疫罚世!凡折柳枝者,必遭天谴!”

    百姓神色惶然,有人见轿子停下,便喊:“莫近!莫近!冲撞了神明,连累全街遭殃!”

    萧锦宁掀帘而出,站上轿侧石阶。她未戴命妇冠饰,只绾一支素银簪,月白襦裙外罩鸦青比甲,腰间药囊垂落,随风微晃。阿雪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木匣,低眉顺眼如寻常婢女,实则双耳微动,捕捉四周每一句低语。

    “这病,”萧锦宁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嘈杂,“是从何时起的?”

    一人指着自家门口:“前日我儿贪凉,在河埠洗了脚,当晚发热,今早已说不出话。”

    另一妇人抢道:“我家郎君昨夜咳血,大夫不肯来瞧,说是‘触了神忌’,不敢治!”

    “我也折过柳枝。”有个少年低头,“编了个圈戴头上玩,夜里就开始拉肚子……莫非真是我惹的祸?”

    围观者纷纷附和,有人开始脱鞋查验脚底是否生疮,有人拿刀要砍门前柳树以示谢罪。那道士冷笑一声,举剑指向萧锦宁:“你敢质疑神明?此疫乃天罚,非药可医。若再执迷不悟,恐满城皆亡!”

    萧锦宁不动,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病人,又看向供桌上的柳枝。嫩叶尚青,无虫蛀,无斑痕,分明是寻常春柳。

    她转向阿雪:“取药箱来。”

    阿雪应声上前,打开木匣。内里分格整齐,瓷瓶贴着墨书标签:退热散、解毒丸、清湿汤底方。她取出一套铜罐与小炉,就地架起火堆,倒入清水,按方抓药。

    “此病非鬼非神。”萧锦宁一边煎药,一边说道,“春湿盛,地气蒸,人感其浊,邪入脾胃,故发热、呕恶、腹痛、神昏。柳枝无灵,亦不会因被人折而降灾。你们烧它,它也不会说话。”

    人群静了一瞬。

    那道士怒喝:“妖言惑众!竟敢亵渎神只!”

    萧锦宁不理他,只对抱孩子的妇人说:“你儿高热不退,可愿让我一看?”

    妇人犹豫,身后有人拉她衣袖:“莫信她,惹怒柳神,一家都活不成!”

    孩子忽然剧烈咳嗽,妇人咬牙,冲出人群:“求娘子救救他!”

    萧锦宁点头,示意阿雪接过孩童。她伸手探其额温,又翻开眼皮查看,随即从药囊取出银针,在指尖轻轻一刺,挤出几滴黑血。

    “湿毒入血。”她说,“尚未攻心,尚可救。”

    她将调好的药汁倒入小碗,吹凉,亲自喂入。又命阿雪取来湿巾敷额,助其散热。

    半个时辰后,孩童呼吸平稳,睁开眼,虚弱唤道:“娘……我渴……”

    人群哗然。

    “真退烧了!”

    “他睁眼了!”

    “不是神明息怒,是药见效了!”

    先前阻拦的汉子也松了口:“我兄弟也这样,整夜说胡话……能不能……也给看看?”

    萧锦宁点头:“带他来。”

    接二连三,十余名病人被抬至街口。她一一诊视,按症施药,或喂汤剂,或敷贴,重者施以针灸。阿雪在一旁递药、换水、记录服药时间,动作利落,毫无差错。

    日头渐高,街面气氛悄然变化。

    起初的恐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与频频点头。有人主动搬来板凳,请她坐下;有老妪端来凉茶,放在药箱边上;几个孩童围着阿雪,好奇地问她匣子里还有什么宝贝。

    那道士见势不妙,收剑欲走。萧锦宁忽道:“请留步。”

    她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把柳枝,当众投入火堆。

    火焰腾起,烟气升空,无异象,无雷鸣,更无天罚。

    “你们看。”她指着火中燃烧的枝叶,“柳枝烧了,天没塌,地没陷,街坊也没死一个。所谓‘柳神降罪’,不过是有人借机煽乱罢了。”

    人群中有人低语:“五皇子死了,底下那些人没了靠山,怕朝廷查他们走私旧账,就弄出这些鬼话来搅混水……是不是?”

    “定是如此!”

    “咱们别信这些装神弄鬼的!”

    道士脸色铁青,转身就跑。无人阻拦。

    太阳西斜时,街口已无一人提“柳神”。病者家属围在萧锦宁周围,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掏出铜钱塞进药箱,有人默默摘下门前的红布条,扔进水沟。

    “娘子是活菩萨。”一位老人颤声道,“我们瞎了眼,信了谣言,差点害您受辱……”

    萧锦宁摇头:“我不是菩萨,只是个懂些医理的人。病要治,不信药,只信神,人就会死。”

    她收起银针,擦拭干净,插回发间。药箱已空大半,阿雪合上盖子,抱在怀里,站在她侧后方,目光仍扫视人群,警惕未松。

    百姓不肯散去,围着不让她走。有人喊:“萧娘子留下名号!”

    “我们记住了您的恩!”

    “往后谁再说您坏话,我们第一个不依!”

    她站在街心,暮色落在肩头,衣襟沾了药渍,额角沁汗,手中还握着一只空药碗。阿雪递来帕子,她未接,只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明日若还有不适者,可到城东医馆寻我。”她说完,转身走向轿子。

    可脚步未动,人群又涌上前来,拦住去路。

    不是阻拦,是跪下。

    一个,两个,十个,百人相继伏地叩首。没有哭喊,没有喧闹,只有额头触地的沉闷声响,在晚风中回荡。

    她停住,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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