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索着接下来的审讯计划，想到药柜底层藏着的玉瓮或许能派上用场，便默默记下。

    她从药柜底层取出玉瓮，启盖后，见黑砂般的噬金蚁伏于瓮底，静如死物。

    她将瓮置于地牢入口处石台上，取银针三枚，蘸灵泉水，在地面画出三角阵形。针尖落处，湿痕微亮，似有生机游走。

    地牢铁门开启，两名俘虏被拖入。外族将领披狼皮斗篷，眉骨高突，双目怒睁，口中塞布，手腕铁镣磨出血痕。五皇子余党则瘦削佝偻，旧式宫卫服撕裂，左掌焦黑，显是受过烙刑。两人被锁链缚于石柱，背贴冷壁，脚踝浸在浅浅一层渗水中。

    萧锦宁立于阵心，不动声色。她取出绢册一本，正是昨夜所录密文，指尖抚过“三日后子时，旧漕渠接货”一行，确认无误。随即合册，收入袖中。

    她执银针轻点玉瓮边缘，嗡鸣微振。噬金蚁群缓缓爬出，如墨流沿阵纹游动，绕至囚犯脚踝外三寸停住。蚁群不动，却齐齐昂首，触须颤动，似嗅血气。

    外族将领猛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喉间发出低吼。五皇子余党则闭目蜷身，肩头微抖。

    萧锦宁蹲下身，距蚁群半尺，声音不高：“你们不说，它们也不急。”她指尖轻划地面，引导一队噬金蚁爬上石台边缘，逼近外族将领右脚，“它们只听活人气息调动。心跳越快，爬得越近。”

    话毕，她收手退后，立于灯影交界处。

    片刻，外族将领呼吸渐促，汗珠自额角滑落。噬金蚁感应到体热变化，骤然前移半寸，一只攀上靴面。他瞳孔骤缩，腿肌绷紧，却强忍不动。

    另一侧，五皇子余党忽然抽搐，喉中呜咽。原来数只噬金蚁已钻入他破烂裤脚，沿小腿皮肤缓缓上行。他猛力甩腿，铁链崩响，终未能甩脱。

    萧锦宁缓步走近，抽出银针一枚，抵住五皇子余党颈侧：“痒吗？”她不等回应，针尖微挑，引蚁群改道，直逼耳后软肉。

    那人猛然抬头，眼中惊惧尽现，口中塞布呜呜作响，连连点头。

    她收回银针，对守卫道：“取笔纸来。”

    守卫递上砚台与竹简。她执笔蘸墨，朗声念：“三日后子时，城南旧漕渠交接五千精铁，换你部南下策应。是也不是？”

    五皇子余党点头如捣蒜。

    她笔走疾书，落字清晰。写罢，转向外族将领：“烽燧为号，里应外合，旧账一笔勾销。你也听见了，可要我替你说出来？”

    那将领咬牙，目光狠戾，却不复强硬。

    她不再多言，银针再动，命蚁群分作两路，一路绕外族将领腰腹盘旋，一路直抵五皇子余党掌心。后者掌心旧伤未愈，毒蚁触之即痒如针刺，痛不可抑，终于崩溃，呜咽求饶。

    萧锦宁命人取下其口塞。他喘息不止，断续道：“……是我联络的……货由北境运来……藏在废弃渡口第三艘破船底下……接头人穿灰袍，手持铜铃……”

    她逐条记录，字迹细密。

    外族将领见状，知难再守，亦点头示意愿供。

    口塞除去，他嗓音沙哑：“……我族需铁器打造兵器……你们朝廷禁运……只能暗通……五皇子旧部有人愿合作……事成后……助他们夺权……”

    “谁主使？”她问。

    “……原定由五皇子亲自调度……但他死后……由残部推举一名校尉接手……代号‘断刃’……”

    她笔不停，尽数录入。

    供词冗杂，前后错乱。她待二人言尽，方提笔整理，誊写为三份密档。一份藏入玲珑墟石室，置于古籍残卷之下；一份缝进药囊夹层，随身携带；最后一份加盖火漆印——半开断肠花图案，拟交东宫备案。

    焚毁草稿，洗净笔砚。她将玉瓮收回空间，噬金蚁重归休眠。地牢恢复寂静，唯余两名俘虏瘫坐于地，神志涣散。

    她起身离室，脚步未停。回至闺房，关窗落闩，油灯吹熄。窗外天光微明，晨雾浮瓦。

    她坐于案前，手指轻抚火漆印痕，目光沉静。

    屋内只剩香炉余温，与枕下未出鞘的乌木毒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