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未尽,马蹄声急转直下。
萧锦宁正策马前行,忽见前方宫道尽头腾起一道青烟——东宫急报的狼烟信讯,三缕并列,直冲天际。她瞳孔一缩,这是太子遇危、封锁消息的密令。
她立即勒马调头,缰绳紧绷,马前蹄扬起半尺高,落地即奔。风沙扑面,她闭眼不过瞬息,心神已沉入识海。玲珑墟内,灵泉北岸寒雾未散,毒龙松兽伏地静守,枝干如铁,双瞳微阖。她不作停留,只将意识扫过药田,确认冰魄草种子仍在石室暗格——那粒雪白如霜的籽,藏于前世遗方匣底,从未动用。
半个时辰后,她翻身下马,跃过东宫侧墙,落地无声。侍卫尚未反应,已被她点中麻穴,软倒于地。她直入密室,门扉未掩,血腥气扑面而来。
齐珩仰卧榻上,唇色发青,胸前衣襟浸透黑血。他右手紧攥,指缝间夹着一根细针,长不过寸,通体幽蓝,针尖微弯如钩,隐隐泛出冷光。银针落桌,发出轻响。御医跪在角落,额头冒汗,不敢近前。
萧锦宁快步上前,指尖搭脉,触手冰凉。脉象断续,时强时弱,毒已入心脉。她抽出腰间银针,连刺膻中、神阙、气海三穴,封住气血逆流。随即低声下令:“清场,只留白神医。”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至。
白神医拄杖而入,右眼蒙布,左手三指残缺,药囊沉重挂于腰侧。他看一眼齐珩,又看一眼桌上毒针,眉头骤锁:“极阴之毒所化器物,非寻常毒物可比。此针以千年寒潭蛇涎淬炼,入体化气,蚀骨穿心,若不及时拔除,七日内必死无疑。”
“他已经咳出来了。”萧锦宁声音平稳,“但余毒未清,仍缠经络。”
白神医点头:“需以极寒之药引其外泄,再以纯阳之力导归正途。然天下寒草,无一可在三日内成熟。”
“我有办法。”她说完,闭目凝神。
心镜通悄然开启,一次。
识海震动,玲珑墟大门洞开。她踏入其中,直奔灵泉北岸。此处因毒龙松诞生时释放极阴之气,已成寒雾区,地面结霜,水波不兴。她取出冰魄草种子,投入冻土,指尖划破掌心,滴血为引。
“《寒草育生诀》。”她在心中默念,字句清晰,意念专注。
土壤微动,霜纹裂开,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叶片如刀,通体雪白,边缘泛着寒光。根系迅速扎入冻土深处,吸收寒雾精气。她以灵泉雾气浇灌,催其生长。三炷香后,植株高达三尺,叶片交错如刃阵,冷气逼人,触之如割。
成矣。
她小心连根挖出,裹入玉盒,封存寒气,随即退出空间。
现实之中,她睁眼,脸色微白,额角渗出细汗。但她未停歇,立即将冰魄草置于石臼,研磨成粉,加入灵泉水调和,再以文火熬煮,最终炼成一滴透明雾露,盛于玉瓶。
“准备导引。”她将玉瓶递向白神医。
白神医点头,脱去外袍,盘坐于齐珩身后,双掌贴其背心命门穴,缓缓运功。温阳导引功起,热流自掌心涌入,沿督脉而上,疏通经络。
萧锦宁执七枚银针,按北斗七星位刺入齐珩周身要穴:天枢、大椎、风府、膻中、关元、足三里、涌泉。每下一针,皆精准无比,深浅合度。
最后,她揭开齐珩嘴唇,将那滴雾露轻轻导入其口鼻之间。
刹那间,齐珩身体剧震,四肢抽搐,额角青筋暴起,黑血自鼻腔溢出。白神医掌力加急,热流如潮,与寒雾相撞,在体内形成漩涡。寒热交攻,齐珩喉中发出低吼,手指猛然抓握床沿,木屑崩裂。
一刻钟后,抽搐渐止。
黑血转淡,呼吸由浅促变为绵长,脉象恢复平稳节奏。萧锦宁收回银针,以棉布拭去其面上污血。白神医收掌,面色凝重,额上汗水滚落。
“毒已驱至皮表,明日将从指尖排出黑砂,此后需静养七日。”白神医低声道,“能救回来,已是万幸。”
萧锦宁站在榻前,盯着齐珩起伏的胸膛,良久未语。她伸手探其腕脉,确认无异,才缓缓松了口气。指尖微颤,体力几近耗尽,但她仍站得笔直。
东宫外,天色渐暗,烛火映窗。室内只剩三人气息交错,无人说话。
白神医盘坐调息,手中药囊微微晃动。萧锦宁低头整理银针,一枚枚插入布套,动作缓慢却稳定。她的月白襦裙沾了血迹,袖口撕裂一角,发间毒针簪依旧别在原处,锋利如初。
忽然,齐珩喉间发出一声轻响,似梦呓,又似叹息。
她抬眼望去。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