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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5章 咒言又起,阿雪撕衣怒
    萧锦宁步下观星阁最后一阶石阶,指尖尚带着凤印的余温。晨风穿廊,吹动她腰间玉印坠的丝绦,轻轻拂过裙裾。她未披那件鸦青披风,只将它搭在臂弯,步履平稳地沿着宫道往内院走去。禁军列队肃立,百姓在宫墙外探头张望,今日立储大典,万民同庆,喧声如潮。

    押解队伍正从侧门转入主道,锁链拖地之声清脆刺耳。那是战败的外族余部,双手反缚,颈系铁环,由八名持戟禁军押送入狱。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却无一人低头。行至中段,忽有一人猛然抬头,目光如刀直刺而来。

    “妖后祸国!牝鸡司晨,必遭天谴!”

    声音尖利,划破晨空。围观百姓霎时静默,禁军握紧兵刃,目光投向萧锦宁。

    她脚步微顿,身形未晃,连眼睫都未多颤一下。只是眸光一沉,像深井落石,水面不起波澜,底处却已暗流翻涌。她不看那人,也不令禁军封口,只缓缓抬手,将披风整了整,搭得更稳些。

    可就在她欲再前行时,肩后微动。一道银影自她衣领边缘窜出,快如电光,落地无声。阿雪现出原形,通体银白泛蓝,左耳月牙疤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它双耳竖起,瞳孔缩成细线,唇角微掀,露出森白尖牙。

    下一瞬,它扑了出去。

    禁军尚未反应,阿雪已跃入俘虏队列。它不咬人喉,不抓面门,只朝那叫骂者猛冲而去。前爪凌空一挥,劲风撕裂布帛——自肩至腰,外袍连里衣尽数破裂,碎布如雪片飞散。那人惊叫后退,踉跄跌倒,锁链哗啦作响。

    四周哗然。禁军举矛欲拦,阿雪却早已腾身而起,借力跃回萧锦宁脚边,伏地不动,毛发仍微微炸起,鼻翼翕张,唇角渗出血丝,似在扑击时撞上了铁链。

    萧锦宁终于低头。

    她蹲下身,掌心轻抚阿雪头顶绒毛。触手微糙,带着奔跑后的热意。她指腹擦过它唇边血痕,动作极轻,未语。

    阿雪仰头看她,眼中怒火渐熄,转为委屈与不甘。它喉咙低呜,像是在说:他们骂你,我不能听。

    她指尖停了一息,低声开口:“我知你护我。”

    话落,她缓缓起身。

    目光扫过那群俘虏。先前叫骂者捂着破衣蜷在地上,其余人虽未再言,但眼神依旧桀骜,有人冷笑,有人咬牙,无人低头认罪。他们被俘,却不服;他们受押,却不悔。

    她站在宫道中央,日光落在肩头,影子拉得笔直。禁军重新列队,准备继续前行。百姓开始窃语,有人说“灵兽通人性”,有人说“此女不可留”。

    她不动,也不令他们走。

    心中念头却已落下。

    仁可治民,不可施于敌。这些人若肯降,便该早降;既不肯低头,便是豺狼之性,养之反噬。言语辱骂尚可忍,若他日执刃相向,又当如何?

    她抬步,不再看那些人一眼,只对身旁禁军统领道:“押下去,照例收监。”

    声音平静,无怒亦无威,却让所有人噤声。

    她转身,朝着内院方向走去。阿雪挣扎起身,抖了抖毛,一瘸一拐跟上,仍旧贴在她脚边。它左前爪似乎扭伤,走路时微微跛着,却不肯远离。

    宫道渐远,喧嚣淡去。前方是她居所的朱漆门扉,门环铜绿,檐下风铃未响。她步履未停,穿过庭院,直入正堂。

    堂内陈设简素,唯有案上一只青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腊梅,香气清冷。她将披风搁在椅上,解开玉印坠,放在匣中。阿雪跳上软榻,蜷成一团,喘息粗重,毛发凌乱,唇角血迹染红了绒毛。

    她取来清水与布巾,蹲在榻前为它擦拭。阿雪闭眼承受,偶有抽搐,似疼得厉害。

    “你何必拼得这样狠。”她低声道,语气不像责备,倒像叹息。

    阿雪睁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用鼻子轻轻拱她手腕,像是在说:只要你还在,我就敢撕了他们的嘴。

    她停了手,望着它那双竖瞳。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梅枝横斜,阳光斜照,映出屋内地砖的缝隙。她盯着那道缝,仿佛看见未来之路也如此分明——一边是宽恕,一边是斩尽。

    她已选了后者。

    门外传来侍女的脚步声,欲通报日常事务。她抬手一挡,未回头,只道:“今日不见客,所有文书暂存东厢。”

    侍女应声退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蜷在榻上的阿雪,转身走入内室。门合拢前,她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根毒针簪——还未摘下。

    室内光线昏暗,桌案上摊着一张空白纸页。她坐下,抽出一支细毫笔,蘸墨。

    笔尖悬于纸上,未落一字。

    但她眼底已无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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