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县公安局刑侦办,徐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是接到王卓电话赶来的,电话里王卓只说“案子有结果了,你过来一趟,做个笔录就没事了”,可徐慎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环保局现金失窃案牵扯了他好几天,改革办的工作因此耽搁不少,这几天连带着耳边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坐。”王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队,案子有眉目了?”徐慎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急切。
王卓点了点头:“案子破了,真相和我们最初推测的不太一样,准确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案子。”
“环保局局长吴汉东,还有财务胡娜,监守自盗。”王卓说到,“我们查了环保局近几年的账目,漏洞百出,很多专项资金被违规挪用,眼看到了年底审计,窟窿实在堵不上了,两人就合计着演这么一出失窃案,想把账目亏空栽到你的头上。”
徐慎心里一阵唏嘘,权力真是个让人迷失的东西。吴汉东身居局长之位,手握一定的权力和资源,本该尽职尽责为百姓做事,可偏偏抵不住内心的欲望,一步步走上了歪路。他看着手中的权力,不是想着如何为民谋利,而是当成了满足自己私欲的工具,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可悲可叹。
他把案卷合上,推到一边:“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做个笔录,把你当时发现钥匙、进入财务室的经过形成书面材料。这件事说到底和你没任何关系,笔录一做,就彻底证明了你的清白,以后不会再有人拿这件事说三道四。”
徐慎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段时间,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直压着事,改革办的工作本就繁杂,加上这件事的牵扯,让他身心俱疲。“多谢王队了,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办案子就是要还事情一个真相,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王卓笑了笑,起身拿来笔录本和笔,“来,咱们现在开始吧,你如实说就行。”
做完笔录,徐慎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王卓把笔录本收好,说道:“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多留个心眼,别轻易一个人卷入这种事里。”
徐慎起身道谢,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王队,我想问一下,吴汉东和胡娜这个案子,大概会判多少年?”
提到量刑,王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吴汉东的情况比较严重,他是主犯,不仅监守自盗,还涉嫌长期挪用公款,数额特别巨大,而且在案发后试图嫁祸他人,性质恶劣。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挪用公款数额巨大不退还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他这个数额和情节,这辈子大概率是不可能出来了。”
“胡娜是从犯,但她主动自首,还戴罪立功,提供了关键证据,法院会从轻处罚。但即便如此,她参与挪用公款和策划失窃案,也构成了犯罪,估计也要判个十年左右。”王卓说道,“出来之后,人生也基本毁了,可惜了。”
徐慎沉默了,十年牢狱,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足以耗尽最好的年华。他能想象到,胡娜做出自首决定时的挣扎,可不管怎样,犯错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王卓本来想告诉徐慎王妍是他姑姑的事情,但想着要告诉王妍肯定会告诉徐慎,自己还是别多嘴了。
刚走出公安局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他的干娘王妍。
王妍一看到徐慎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她伸出手摘了一根树枝,轻轻在徐慎的肩膀和后背扫了扫:“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好好的,怎么就被卷进这种事里了?是不是今年犯冲啊,平白无故惹了一身麻烦,还好平安无事,总算是虚惊一场。”
徐慎知道,这是长辈们用来“除晦气”的小举动,心里不由得涌上一股暖意。他看着王妍眼角带着的关切,苦笑着摇了摇头:“让干娘你担心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啊,就是太实诚,没那么多心眼。”王妍放下手里的树枝,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教训又满是心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万事小心,遇到事情多想想,别轻易冲动。你说当时,你看到环保局财务室钥匙没拔,你就不应该一个人走进去。不管它,或者找人一起进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你倒好,直接自己进去了,这下好了,被人当成了嫌疑人。”
徐慎点点头,确实,这几天虽然同事们没有明说,但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会小心的。”他诚恳地说道。“不过这次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吴汉东自己走了昏招,想栽赃我,结果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好了,天冷,赶紧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王妍拉开车门,让徐慎上车。
徐慎道谢后坐进了副驾驶,王妍也跟着上了车,发动车子。就在车子缓缓驶离公安局门口的时候,徐慎就这样正好和自己的死对头吴思远错过了,吴思远正好也开车来到公安局。
他是听说叔叔吴汉东出事了,特意赶过来的。吴思远走进公安局,通过熟人联系上了负责看管吴汉东的民警,在民警的带领下,朝着羁押室走去。走到羁押室门口,民警打开门上的小窗口,示意吴思远可以隔着窗户交流。
吴思远凑近窗口,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吴汉东。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西装革履的环保局局长,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眼神浑浊,双手被手铐铐着,无力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这和吴思远记忆中那个叱咤风云、被他奉为榜样的叔叔判若两人。
吴思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五味杂陈。他从小就特别崇拜吴汉东,觉得叔叔有能力、有魄力,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是他一直想要追赶的目标。可现在,眼前的吴汉东,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采?只剩下无尽的颓废和绝望。
羁押室里的吴汉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窗口外的吴思远,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着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口,隔着冰冷的铁栏,声音沙哑地喊道:“思远,思远你来了!”
“叔叔。”吴思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喉咙有些发紧。
“思远,快,救救叔叔!”吴汉东急切地说道,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叔叔知道错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出去,哪怕是少判几年也行啊!”
吴汉东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吴思远现在抱上了市里薛虎臣的大腿。薛虎臣如果能出手帮忙,自己说不定真的能减轻一些刑罚。
“叔叔,我……”吴思远面露难色,脸上满是挣扎,“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可我……”他话没说完,却难掩眼底的无奈。他虽然因为救了薛虎臣的女儿薛蕊而有了接近薛虎臣的机会,但薛虎臣根本就不待见他。他在薛虎臣面前,连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请薛虎臣出面为吴汉东说情了。
可看着吴汉东期盼的眼神,吴思远实在不忍心直接拒绝。他咬了咬牙,说道:“叔叔,你放心,我会尽力的,我会想办法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帮你减轻一些刑罚。”
听到这话,吴汉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色,他连忙说道:“好,好,思远,叔叔就靠你了!这次要不是因为想帮你教训一下徐慎那个小子,叔叔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什么?”吴思远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叔叔,你说这件事还和徐慎有关系?”
吴汉东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和不甘,“我知道你和徐慎那小子不对付,本来我想着策划这场失窃案,能把罪名栽到徐慎头上,帮你出口气。可谁知道反而把我自己给搭进去了!”
“又是徐慎!”吴思远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叔叔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也和徐慎有关!
白湖乡的事情,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他人生中的一大耻辱,而这一切,都是拜徐慎所赐。现在,他最崇拜的叔叔,也因为想帮他教训徐慎而落得如此下场,徐慎简直就是他们家的克星!
一股强烈的怒火和恨意涌上吴思远的心头,他死死地盯着羁押室里的吴汉东,语气冰冷而坚定:“叔叔,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徐慎这个小子,害我栽了跟头,又害你落到这般田地,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此刻,坐在王妍车上的徐慎,还不知道,以后这个吴思远在市里还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