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县历时三个多月的文明县城创建工作,终于彻底落下帷幕。现在改革办的几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文明县城创建是徐慎走马上任后接手的第一件头等大事,如今,胜仗打下来了,省级文明县城的牌子稳稳拿到手,徐慎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徐主任,最后一批创建整改总结材料,我都整理装订好了,您过目一下?”苗岚抱着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徐慎的办公桌前。
徐慎抬眼,接过档案袋,看着苗岚眼底淡淡的青黑,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了,这段时间真是难为你了,刚毕业工作就跟着我们连轴转。”
“不辛苦不辛苦,”苗岚连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我刚参加工作,能能跟着徐主任学到这么多东西,再多活都愿意,而且比起徐主任你的工作,我这点活根本不算什么。”
“荀攸,李大姐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现在文明县城创建总算结束了。”徐慎站起来给大家道谢。
“都是应该做的,创建工作是大家的事,不是徐主任你一个人的工作。”荀攸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苗岚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迅速收回。
徐慎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这八个月,若不是身边这几个人撑着,他这个光杆司令,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把这件大事扛下来。他们是同事,是战友,更是陪着他打赢第一场硬仗的家人。
徐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朗声说道:“行了,资料都放这,今天不看了。文明县城创建的工作,从今天起,正式告一段落,咱们所有人,都熬了这么长时间,该歇歇了。”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抬起头,眼里满是欣喜。
“徐主任,真的结束了?”李大姐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还要再整理一周的收尾材料呢。”
“收尾工作慢慢来,不急于一时,”徐慎摆了摆手,嘴角扬起真切的笑容,“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办公室四个人,一起吃顿便饭,好好犒劳犒劳大家。没有你们,我这个主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拿不下文明县城创建这件事,这是我上任改革办主任以来,办成的第一件大事,这份功劳,属于咱们改革办每一个人,我真心实意地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徐慎朝着三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徐主任,您这是干什么!”李大姐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扶,“咱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您这么客气,我们可受不起。”
苗岚和荀攸也赶紧起身,苗岚急得脸都红了:“徐主任,您别这样,我们都是跟着您干,是您带着我们往前冲,该我们谢谢您才对。”
“都坐都坐,”徐慎直起身,挥了挥手,眼底满是真诚,“话不是这么说。基层工作,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这个主任,只是搭台子的,真正唱戏的,是你们。这八个月,大家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别的不说,今晚先小聚一下,到时候项目的奖金下来,再请大家吃一顿。”
三人也不再推辞,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笑意。连日来的高压工作,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收拾好东西,锁上办公室的门,四人沿着政府大院往外走。到了一家国营饭店,李大姐熟门熟路地拿着菜单点菜。
菜很快上齐,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徐慎拿起啤酒瓶,给自己和荀攸、苗岚倒满,又给李大姐斟上,举起杯子,声音沉稳而恳切:“来,咱们第一杯,敬这段时间的自己,敬咱们改革办的齐心协力,也敬南陵县终于拿下了省级文明县城的牌子。干杯!”
“干杯!”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苗岚是第一次喝啤酒,,呛得她轻轻皱了皱眉,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荀攸坐在她旁边,悄悄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她面前:“吃口菜,压一压。”
苗岚抬头,冲他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荀哥”。
李大姐看着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嘴角噙着笑意,开口道:“徐主任,说真的,我在南陵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多少领导干部,您是最踏实、最敢担当的一个。创建文明县城,别的单位都在推诿扯皮,就咱们改革办,冲在最前面,您也没少挨别的部门的脸色,也没少在领导面前扛责任,换做别人,早就撂挑子了。”
徐慎放下酒杯,笑着说道,“干部干部,先干一步。拿着国家的工资,占着这个岗位,就得干实事,不能混日子。而且文明县城创建的确是造福全县百姓的好事,咱们苦点累点也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苗岚和荀攸身上,语气愈发温和:“尤其是你们两个年轻人,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能坚持下来,实属难得。”
“徐主任,我才是真的学到了很多,”苗岚放下筷子,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以前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书本知识,根本不知道基层工作这么复杂,这次文明县城创建我也成长了不少。您是我的榜样,以后我还要多跟您学习。”
“我也是,”荀攸紧接着开口,声音沉稳,“以前在别的岗位,都是按部就班干活,跟着徐主任干创建,才明白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协调。不管是处理突发问题,还是对接上级部门,您都思路清晰,处事稳妥,这段时间的经历,比我过去学的都多。我也谢谢您,徐主任。”
徐慎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光,心里倍感欣慰。改革办是个清水衙门,事情多、责任重、没实惠,能留下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不容易。而荀攸和苗岚,刚来改革办就拼尽全力扛下了最重的担子,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这是他最大的幸运。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徐慎端起酒杯,“以后咱们改革办,还要一起干更多的事,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干不成的是。来,继续吃,别客气,今天放开了吃,放开了喝。”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没有官场的虚与委蛇,没有上下级的隔阂,只有同事间的真诚相待,战友间的惺惺相惜。饭菜吃得干净,酒也喝得尽兴。
李大姐和苗岚两人顺路,李大姐拉着苗岚的手,笑着说:“小苗,咱们一起走,正好顺路,我送送你。”
苗岚点了点头,回头跟徐慎和荀攸道别:“徐主任,荀哥,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好,路上慢点,注意安全。”徐慎叮嘱道。
就在苗岚跟着李大姐转身要走时,徐慎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苗岚,你等一下,我有件事问你一下。
苗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徐慎:“徐主任,您说?”
李大姐见状,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在前面路口等你,你跟徐主任说完赶紧过来。”
徐慎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诚:“苗岚,这次文明县城创建的公益广告拍摄,多亏了你苗编导帮忙,我一直想好好感谢她,却没找到机会。公益广告效果特别好,给咱们创建工作加了不少分。”
“你回去问问你堂姐,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做东,请她吃顿饭,好好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苗岚看着徐慎真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想表示感谢,便点了点头:“好的徐主任,我回去就给我堂姐打电话,明天一早到办公室,给您答复。”
“行,那就麻烦你了。”徐慎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去找李大姐,路上小心。”
“嗯,徐主任再见,荀哥再见。”苗岚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路口的李大姐跑去,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消失在巷口。
路边只剩下徐慎和荀攸两人,荀攸看着苗岚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温柔久久没有散去,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徐慎,脚步缓缓挪动,跟在徐慎身边往回走。
荀攸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刚才饭桌上,苗岚笑起来的样子,喝啤酒呛到的样子,跟李大姐撒娇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共事的这几个月,从一开始的同事相处,到后来的朝夕相伴,一起熬夜加班,一起吃盒饭,一起分享零食,他对这个单纯、善良、踏实的小姑娘,早已动了心。
只是,他性格内敛,不善表达,又顾忌着办公室的规矩,顾忌着两人的身份,一直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如今,创建工作结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这份压抑已久的心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犹豫了很久,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徐主任,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徐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有些泛红,神情局促,不像平时那般沉稳,便笑着说道:“什么事?你说,别吞吞吐吐的。”
荀攸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泛白,目光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低沉而认真:“徐主任,咱们改革办,还有县政府这边,有没有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同事之间谈恋爱?”
徐慎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眼里满是诧异,转头死死盯着荀攸,像是没听清一般,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禁止同事内部谈恋爱?”
“是,”荀攸抬起头,迎上徐慎的目光,眼神坚定,没有丝毫躲闪,“我想知道,单位有没有这个规矩,或者,您介不介意办公室的同事,谈恋爱。”
徐慎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了几分:“荀攸,你跟我说实话,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荀攸的心跳更快了,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徐主任,我喜欢苗岚,我对她动心了,是真心的,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骗人。”
徐慎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荀攸,半天没回过神。
他不是没想过办公室的男女情愫,苗岚年轻漂亮,性格温柔,踏实肯干,荀攸沉稳靠谱,踏实上进,两人年纪相仿,朝夕相处,难免会产生好感,可他万万没想到,荀攸会这么直接,这么坦诚地把这份心意说出来。
“你……”徐慎缓过神,语气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荀攸,苗岚今年刚毕业,还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对感情的事,未必懂,你比她大三岁,你确定你是真心喜欢,不是一时的新鲜感?”
“我确定,”荀攸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徐主任,我不是毛头小子,我分得清新鲜感和真心。这几个月,我和苗岚一起加班,一起干活,一起面对工作上的难题,我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独当一面,看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我是真的越来越喜欢她,这份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一时冲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带着几分急切的保证:“我知道她刚毕业,年纪小,不懂感情,我不会逼她,更不会欺骗她的感情。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说出来,想好好对她,想慢慢跟她相处,等她明白什么是感情,等她愿意接受我。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玩弄她的感情,绝对会对她负责。”
徐慎看着荀攸眼里的真诚与坚定,心里清楚,荀攸的为人,他信得过。荀攸踏实、靠谱、有担当,做事有分寸,为人正直,不是那种拈花惹草、不负责任的人。他对苗岚的心意,是真的,绝非儿戏。
可正是因为信得过,他才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