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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回乡
    “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魏国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脸无奈,“我的病病拖了一年,身体也已经垮了大半了,医生说必须要静养,年后省里的疗养通知就下来了,我到时候肯定是要退的,一刻都不能拖。这一年来,我三天两头住院,局里的工作基本撒手不管,就是这一年,彻底乱了。”

    

    “赵长山和钱明礼,盯着我这个局长位置,争了整整一年。赵长山仗着资历老,拉拢林业口的人;钱明礼握着农业口的实权,拉拢农技、农机的人,两个人拉帮结派,互相拆台,底下的科室主任为了前途,一个个早早站好了队。”

    

    “这班人有想我快点退下来好接班的,有想站好队好在新局长面前邀功的,有想浑水摸鱼捞好处的,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我现在身体垮了,没精力,也没手段去制衡他们,只能看着局里变成一盘散沙。春耕备耕没人抓,山林防火没人管,再这么下去,南陵县的农林产业非要出大乱子不可!”

    

    说到激动处,魏国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捂着胸口,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徐慎看着这位为农林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局长,心里五味杂陈。他能体会到魏国华的无奈和痛心,自己守了一辈子的部门,到头来变成这副模样,换谁都接受不了。

    

    “我和唐县长都知道,时间太仓促了。”魏国华平复了呼吸,眼神变得坚定,“年前就一个多月,离我退下来,也就四十天左右。我们的意思,是让你在这一个多月里,尽快做出点成绩,站稳脚跟。”

    

    “农林局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着赵、钱二人瞎闹。办公室、财务科、水利股、畜牧股还有几个科室主任都是中立派,踏实干事,不参与派系斗争。你只要做出成绩,就能拉拢这些人,把人心重新聚起来。”

    

    “我现在还坐在局长的位置上,说话还有几分分量。你放心,我会帮你。我会在班子会上敲打赵长山和钱明礼,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我会把局里踏实能干、靠得住的人推荐给你;我会把农林局的实权、项目、资金,慢慢往你手里交,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干工作,做出实绩!”

    

    “唐县长在县政府给你撑腰,我在农林局给你铺路,你只要拿出在改革办的干劲,把农林局的工作抓起来,年后这个局长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魏国华的话,字字句句都掏心掏肺,没有丝毫保留。他把农林局的底、自己的计划、后续的安排,全都告诉了徐慎,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托付给了他。

    

    徐慎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病弱却依旧心系工作的老局长,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的头疼和顾虑,渐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和一股迎难而上的斗志。

    

    他不是怕事的人,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下来;越是混乱的局面,越要整顿清楚。

    

    南陵县农林局的乱象,是阻碍农业发展的绊脚石,也是他徐慎施展拳脚的新战场。

    

    徐慎上前一步,对着魏国华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无比:“魏局长,谢谢您的信任,也谢谢唐县长的器重。您放心,这一个多月,我一定扎根农林局,抓工作,干实绩,稳住局面,绝不辜负您和唐县长的期望!”

    

    魏国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露出了这一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虚弱地摆了摆手:“好,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农林局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徐慎知道,从他踏出这间办公室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斗争,就正式拉开了序幕。面对两位虎视眈眈的副局长,面对一盘散沙的内部局面,他没有退路,只能迎难而上,在南陵县农林局,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而这破局的关键,唐振华也告诉他了,就在白湖乡。

    

    白湖乡是他的故土,可那里,也藏着他最不愿提及的委屈和尴尬。

    

    徐慎回到自己农林局的办公室,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白湖乡,飘回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在青山村的奋斗,想起落榜后在青山村一步步打拼的汗水,想起了从青山村被提拔到到白湖乡的经历,也想起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人——白湖乡现党委书记,马德贵。

    

    当年,他在白湖乡干得风生水起,他也成了乡党委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前途一片光明。可一切,都毁在了白湖乡工艺厂这件事情上面。

    

    当时如果徐慎按照马德贵的意思,不顾白湖乡工艺厂几百名员工的死活,直接把白湖乡工艺厂交给马德贵,估计徐慎现在高低能在白湖乡弄个副乡长兼某个办公室主任。

    

    可徐慎偏没按照马德贵的意思,抽走了白湖乡工艺厂一大批员工,重新在临海市新弄了一个工艺厂保障了员工的利益,也彻底惹恼了马德贵。

    

    更重要的是,马德贵多次暗示他,让他加入自己的圈子,站在自己的队伍里,明里暗里承诺给他提拔、给好处,可徐慎感觉马德贵的人品有问题,不愿为了仕途放弃底线,始终不肯站队。

    

    不站队,不依附,徐慎成了马德贵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过多久,马德贵就以“县里抽调优秀基层干部”为由,一纸调令,把他推荐到了南陵县。

    

    看似是提拔,是重用,实则是排挤,是流放。马德贵就是想把他踢开,让他远离白湖乡的权力中心,再也碍不着自己的眼。

    

    徐慎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也没有办法反抗,只能收拾行李,离开了白湖乡,来到县里,从头开始。

    

    现如今,他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改革办干出了成绩,从一个普通干部,干到了改革办主任,一步步站稳了脚跟。可他始终没有回过白湖乡。

    

    如今,唐县长一声令下,他要以县农林局副局长、兼任改革办主任的身份,重回白湖乡,重回那个让他委屈过、奋斗过的地方,还要面对马德贵——这个当年把他排挤走的乡党委书记。

    

    马德贵现在还是白湖乡的党委书记,稳坐钓鱼台,权势更胜当年。

    

    自己这次回去,马德贵会是什么态度?是表面客套,实则刁难?还是冷眼旁观,处处使绊子?

    

    自己要在白湖乡搞农林试点,要盘活农林产业,难免要跟马德贵打交道,难免要触碰乡里的利益格局,到时候,又会遇到多少阻碍?

    

    徐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五味杂陈。

    

    徐慎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尴尬已经褪去,只剩下坚定和沉稳。

    

    怕什么?

    

    他徐慎靠的是实干,靠的是为农民办事的初心,靠的是唐县长的信任,靠的是南陵县农林发展的大局。

    

    马德贵也好,乡里的阻力也罢,都挡不住他干事的决心。

    

    白湖乡是他的起点,他要从这里,重新站起来,做出成绩,既报唐县长的知遇之恩,也证明自己的能力,更要让白湖乡的农民,真正从农林产业里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明天,白湖乡。

    

    他徐慎,回来了!

    

    与此同时,白湖乡乡长办公室内,乡长郭晓春正愁眉不展。三十七岁的年纪,从邻乡调任白湖乡乡长,本是抱着一腔干事的热情来的,可这近一年的磋磨,早已把他的锐气磨去了大半,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愤懑。

    

    “真是岂有此理!”

    

    猛地一声低喝,郭晓春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脸色铁青,颧骨因愤怒微微绷紧,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这个白湖乡,简直成了他马德贵的一言堂!我这个乡长,挂着政府一把手的名头,握着法定的行政权,到头来连个摆设都不如!”

    

    站在办公桌旁的年轻男子是郭晓春的心腹林栋梁,二十八岁,跟着郭晓春从邻乡一同调过来现担任乡政办主任,最清楚郭晓春的处境。

    

    “乡长,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也不值当。”林栋梁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下意识扫向办公室门口,又瞥了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乡委书记马德贵的办公室,这个地方压得整个乡政府的人都喘不过气。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马书记在白湖乡经营多年,这白湖乡的上上下下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老部下、老关系。咱们是空降来的,无根无基,在这乡里就是孤掌难鸣。”

    

    “您想想,前阵子乡里报的农田水利修缮项目,您亲自调研定的方案,利农利民的好事,结果到了党委会上,马书记一句话就给否了;还有村级干部调整,您提的几个年轻有能力的村干部人选,全被他压了下来;甚至乡里的日常开支,每一笔钱都要他签字点头,您这个乡长权力都被马书记架空了。”

    

    林栋梁越说语气越沉,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郭晓春心里的刺:“咱们是处处掣肘,寸步难行啊。马书记在这盘根错节,咱们根本插不进手,眼下也只能先忍一忍。”

    

    郭晓春听着,胸口的郁气翻涌,却又不得不承认林栋梁说的是实话。他何尝不知道发牢骚没用?乡镇官场,根基就是底气,马德贵深耕白湖乡多年,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他这个外来的乡长,就像网里的鱼,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唉,发牢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郭晓春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栋梁,我问你,昨天县里面是不是发了急文?我上午去县里开会,扫了一眼文件标题,没细看,好像是县里要派人下来咱们乡考察调研,还要驻乡一段时间?”

    

    林栋梁立刻收敛了神色回道:“没错,乡长,是今早刚送到的加急文件。来的人是县改革办主任徐慎,同时还兼任县农林局副局长,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文件里明确要求,咱们乡党委、政府要全力配合徐主任的考察工作,提供一切便利,不得推诿、不得隐瞒,要如实汇报乡里的农林发展、乡村改革各项工作。”

    

    “徐慎……”郭晓春念叨着这个名字,眉头微挑,脸上露出几分诧异,“这个徐慎,我前几天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咱们白湖乡出去的干部?”

    

    “正是!”林栋梁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说起来这位徐主任也是个传奇人物,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咱们白湖乡乡政办上班呢。短短一年时间,直接从乡级普通干部,成了正科级的改革办主任,还兼着农林局的副职,这晋升速度,在咱们南陵县的年轻干部里,绝对是独一份!”

    

    郭晓春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探究:“一年提正科,这是县里重点培养的苗子啊。既然是从白湖乡走出去的,那他和马德贵的关系,应该极近吧?马德贵在乡里一手遮天,能从这里走出去,还升得这么快,多半是马德贵的嫡系心腹?”

    

    这是郭晓春最担心的事。如果徐慎是马德贵安插在县里的人,那这次考察,无异于马德贵多了一把尚方宝剑,他这个乡长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别说施展拳脚搞发展,恐怕连最后一点话语权都会被彻底剥夺。

    

    林栋梁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他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着郭晓春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乡长,这里面的门道,可没那么简单。我这两天托人打听了一下,又问了乡里的老同事,这徐慎,最早是咱们白湖乡青山村的村长,当年能从村长的位置上,被调到白湖乡提拔成乡政办副主任,全都是马德贵一手提拔的。”

    

    “哦?”郭晓春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神暗了暗,“那这么说,他是马德贵亲手提拔起来的人?那这次他下来考察,咱们岂不是更加完蛋?又是马德贵的人,这白湖乡,更是连我插针的地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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