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沉默了。

    

    他看向白宸，目光中闪过些许探究，像是在衡量某种选择的分量。

    

    许久，他才开口，“你会选择，救这里吗？”

    

    白宸眼帘微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不像你会关注的问题。”君浅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以我对你的了解，玄灵大陆，还没有足够让你主动承担这份因果的理由。”

    

    “你向来只在乎身边的人，只在乎自己在意的事，对于天下苍生、对于大陆兴亡，你从未表现出过多的热忱。可如今，你却在问我会不会毁灭这里，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不知道。”

    

    白宸长叹一口气，语气也不免沉重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君浅凤，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或许是因为，这片大陆上，已经有了太多我在意的人……他们都在这片土地上，都在这场因果之中。”

    

    “如果主界面的强者降临，如果他们要将这里当作棋盘，那这些人，都会成为棋子，都会成为牺牲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我不想看着他们死。也不想看着这片大陆，在我眼前化为灰烬。”

    

    “可我也知道，以我如今的修为，以我如今的力量，根本无力阻止任何事情。”

    

    君浅凤面露诧异，微微挑眉。

    

    那双冰晶般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对白宸明显在犹豫的回答感到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白宸向来果断，从不迟疑，这种近乎脆弱的迷茫，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但君浅凤没有追问，只是接着说道，“对于主界面而言，玄灵大陆就像一个能够孕育玄灵存在的高级秘境，是无数万年才出现一次的稀世宝地。那里的强者们，早已在虚空中等待了太久，久到连时间本身都变得模糊。”

    

    “太阴和九霄的陨落，让这片大陆拥有了玄灵的余韵；太阴降世，则让这份余韵重新苏醒。”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密室穹顶，仿佛能穿透那层石壁，看到虚空深处的景象，“主界面的那些老怪物们，早已在虚空中等待了无数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旦禁制崩溃，便会蜂拥而至。”

    

    他说着，面露复杂地看着白宸，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主界面的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都想获得玄灵的机缘。可对于这片大陆上的原住民而言，他们的降临，是毁灭性的打击。不是征服，不是奴役，而是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掠夺。灵气会被抽干，山川会被踏平，生灵会被当作祭品或奴仆，这片大陆将沦为一片荒芜的废墟。”

    

    白宸的手缓缓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却掩不住眸底的波涛汹涌。

    

    主界面，三大家族，修为禁制，降临，毁灭……这些词汇太过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传说，又太过迫近，像是下一秒就会砸在头顶的巨石。

    

    “谁设的禁制？”白宸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砂纸摩擦的缝隙中挤出。

    

    “九霄和太阴。”君浅凤看着他，没有隐瞒，目光坦然，“他们在陨落之后，元神不灭，成为了此番界面的天道，在玄灵大陆外围布下了一道禁制，将这片大陆与主界面隔绝开来，防止外界玄灵侵入。那禁制以他们的本源为根基，以他们的意志为法则，笼罩着整片大陆，如同一层无形的壳，将里面的一切保护起来，也将里面的一切禁锢起来。”

    

    君浅凤说着，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旦太阴降世，太阴的元神回归肉身，天道自然也会消散，禁制便会彻底崩溃。届时，主界面的存在便能长驱直入，降临此地。他们将不再受任何束缚，不再有任何顾忌，这片大陆上的一切，都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白宸沉默了。

    

    为何安居要不惜一切代价灭掉九霄一脉，为何萧漠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夺取八枚卷轴，为何十二星宫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太阴玄灵的传承。

    

    这些曾经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他们不是在争夺力量，也不是单纯的种族相悖，而是在争夺玄灵大陆的命运，争夺这片土地上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

    

    谁掌握了太阴或九霄的传承，谁就掌握了禁制的钥匙，能决定这片大陆是继续封闭自保，还是彻底暴露在主界面的掠夺之下。

    

    “你也是主界面的人。”白宸抬起头，望着君浅凤，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知晓结局的故事，“你的本体，也会降临吗？”

    

    君浅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会。但不是现在。”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禁制崩溃后，主界面的存在需要一个适应期。玄灵大陆的灵气浓度与主界面截然不同，贸然降临只会让修为跌落，甚至损伤本源。主界面即便想要降临，也需要时间准备，布局，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他们会先派遣探子，收集情报，评估风险，然后才会大规模进入。”

    

    白宸坐在桌案前，没有说话。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俊雅的脸庞上，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竟透出几分低落。

    

    他的肩背微微绷着，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细微，却瞒不过君浅凤的眼睛。

    

    他仿佛已经能够感受到白宸身上那种无力抗拒的疲惫，那种明知大厦将倾却无力支撑的绝望。

    

    君浅凤挑了挑眉，他认识白宸这么久，从未在他身上见过这种状态。

    

    即便是面对九重天巅峰的萧漠，即便是身陷绝境、命悬一线，白宸也从未露出过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情。

    

    他总是挺直脊背，总是握紧刀柄，总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去对抗一切不公与压迫。

    

    君浅凤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