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轻轻点头,将手机递向前方失控的吕越,轻声提示:
“吕省长,是省教育厅副厅长,颜飞同志。”
吕越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接通的是市局干部,没想到直接连通到了省厅。
短暂愣神过后。
他一把粗暴抓过手机,语气依旧强势凌厉,没有半分缓和:
“喂!我是省委吕越!”
电话那头。
颜飞语气恭敬、礼数周全,沉稳开口:
“吕省长,您好,我是省厅颜飞,很……”
客套的问候尚未落地,就被吕越粗暴打断,他已然没有任何耐心周旋:
“废话不用多说!我女儿在哪!”
“我要见我的女儿,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这个要求合不合理?”
“家中老人重病,我要带孩子请假回乡探望尽孝,合不合理!”
他连续两次厉声质问,语气逼人,带着高位者的压迫,逼着颜飞当场给出答复:
“你直接告诉我!告诉我可不可以!”
颜飞语气平稳柔和,不急不躁,滴水不漏地回应:
“于情于理,家属探视、家事请假,都是人之常情。”
顿了顿,她话锋沉稳收拢,不接放人话茬,只缓缓道:
“只不过这件事情况特殊,我亲自跟您对接说明。”
吕越此刻偏执又急躁,根本不愿等待,强硬逼迫:
“不用拖延!就在电话里说!”
“我现在就要见我的女儿!家属探视天经地义!立刻让学校放人!”
与此同时。
颜飞已动作利落,起身快步上车。
车辆引擎瞬间启动,疾驰朝着京州一中的方向赶去。
她一边赶路,一边耐心安抚,话术极致稳妥:
“吕省长,您先冷静。学校绝对没有扣押任何人,我们全程只是保障每一位学生的身心健康,依规调查。”
“我可以保证,明确告诉您,吕双双同学很平静,没有任何威胁。”
“您现在情绪过于激动,还请冷静……”
“我冷静不了!”吕越咆哮出声。
“立刻放人!我现在就要见我女儿!”
听筒那头的颜飞依旧从容不迫,顺着他的情绪安抚,给出模糊承诺、稳住局面:
“好,吕省长,我答应您。我马上就到学校了,只要我到现场,立刻帮您安排和孩子见面,这件事我可以做主。”
这句话看似退让妥协,实则是高明的缓兵之计。
言外之意就是。
校内的秦岚做不了主,现场任何人都无权答复、无权带人。
深层意思就是告诉吕越:你再在学校咆哮施压、大闹特闹,都是无用之功,只会白白失了体面、落人口实。
吕越心思紧绷,急于见人,已经不顾里面的权谋周旋,依旧焦躁催促:
“我等不了!我现在就要见!我马上就要带孩子走!你现在就跟秦岚下令放人!”
颜飞语速平稳,继续层层稳住,不给对方任何发作的借口:
“吕省长,我已经到学校路口了,拐个弯就到了。”
“您稍作等待,当面沟通最为稳妥。”
“我们所有人的初衷,都是为了孩子平安健康,为了最大限度规避舆情风险、妥善处置问题。”
“请您耐心等候片刻,我一定亲自安排,保证您顺利见到吕双双同学。”
短短几句对话,颜飞全程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没有一句明确交人的承诺,没有一句敲定的处置方案,全程都是安抚、稳妥的拖延、精准的控局。
看似处处顺从、事事应允。
实则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有效答复,完完全全是教科书般的缓兵之计。
硬生生将暴怒失控的吕越按住、稳住。
而在车辆疾驰的途中,颜飞左手稳稳拿着手机安抚吕越,右手拨通了祁同伟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后。
她一言不发,既不汇报、也不请示。
只是默默将话筒音量放大,让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清晰听见她和吕越的所有对话。
司机也是极其机敏之人,瞬间领会,脚下油门再度加重,车速飙升,朝着一中全速奔驰。
与此同时。
听筒里传来的咆哮与争执,一字不落地落进祁同伟耳中。
他全程沉默,不插一言、不问一句,神色平静。
光是这几段失态暴怒的对话,他便已经清楚局势了。
吕越已经急了,方寸大乱、仓促下场。
祁同伟面无波澜,默默挂断电话。
时机,成熟了。
他没有选择亲自奔赴一中下场对峙。
身为省级大员,亲自卷入基层校园纠纷,对决同僚,反倒落了下乘,容易被冠上打压同僚、小题大做的话柄。
真正的棋局高手,从不会亲自冲锋陷阵,只会借力打力、落子布局。
他已提前布好关键一步棋。
省委休息室内。
京州时报主编孟钰,已经在此待命许久。
她早前便接到祁同伟的邀请,提前抵达等候,起初满心疑惑,摸不透这位老朋友、大佬突然召见自己的用意。
直至方才,她完整看完了一盘高清录像,是高启强悄悄录制、全程记录马玲玲亲口供述霸凌事实的影音资料。
录像里,一桩桩、一件件阴暗恶劣的校园霸凌细节,直白赤裸、震撼人心。
此刻的孟钰,大概已经心知肚明。
祁同伟此番特意召见,目的绝非闲谈叙旧,而是要借她之手、借京州时报的官方舆论平台。
曝光京州一中的校园霸凌丑闻。
就在这时。
祁同伟敲门进来。
孟钰抬眸望去,房门被轻轻推开,祁同伟缓步走了进来。
时隔数年未见,昔日记忆犹在,岁月沉淀之下,两人气质愈发沉稳凝练。
祁同伟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孟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与熟稔。
孟钰换上了一头齐肩短发,气质清冷,浑身透着媒体从业者的干练飒爽,褪去了年少青涩,多了几分沉稳气场。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开口打趣,语气松弛自然:
“孟大记者,多年不见,你倒是愈发漂亮、愈发干练了。”
孟钰闻言莞尔一笑,眉眼弯弯,标志性的酒涡浮现:
“祁省长说笑了。多年不见,您的官是越做越大,气场也越来越足了。”